上午十点三十五分。
宴会厅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邹远跪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膝盖传来的寒意,顺着裤管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他低着头。
视线里,是白丽那双定制的苏绣高跟鞋。
鞋面上镶满了碎钻,在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。
那光斑晃动着,落在邹远的视网膜上,灼痛感清晰可辨。
白丽没有动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邹远。
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邹远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,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
邹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白丽的鞋尖,看向旁边那张铺着白色桌布的主桌。
桌上散落着破碎的红酒瓶玻璃。
暗红色的酒液蜿蜒流淌,像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就在刚才,白浩为了助兴,摔碎了酒瓶。
碎片飞溅。
其中一片锋利的玻璃,划破了白丽的手背。
只是一道极浅的口子。
渗出了一颗殷红的血珠。
白丽当时尖叫了一声。
然后,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里。
从羞辱开始,到此刻对峙,那片玻璃始终躺在邹远脚边。
它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。
记录着这场荒诞剧的每一个细节。
邹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我知道。”
邹远的声音很低。
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工程验收报告。
“我在履行女婿的义务。”
白丽愣了一下。
随即,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冰冷。
“义务?”
她冷笑一声。
脚尖向前挪了半寸。
鞋尖几乎触碰到邹远的皮鞋面。
那种距离,是一种绝对的压迫。
“你的义务,就是听话。”
“就是跪在这里,擦干净我的鞋。”
“让大家都看看,白家养出来的女婿,是什么德行。”
周围的亲戚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叹息。
有人掩嘴偷笑。
那些眼神,像无数把钝刀,割在邹远的皮肤上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等待那个时机。
等待那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时刻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。
陈经理冲了过来。
他是酒店的宴会经理。
脸上挂着职业性的赔笑,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餐巾。
动作夸张地蹲下身。
试图去擦拭那些破碎的玻璃和酒渍。
“白总,林小姐,各位贵宾。”
陈经理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真是意外,真是意外。”
“大家先散一散,别影响了婚礼彩排的雅致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用身体挡住了邹远和白丽之间的视线。
他想清理现场。
想把这一切定义为一次小小的意外。
而不是即将爆发的闹剧。
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。
那是恐惧。
对失去大客户、对欠下的工程款无法收回的恐惧。
他不知道邹远手里有什么。
但他本能地感觉到,局势正在失控。
只要能把这片狼藉清理干净,也许还能挽回局面。
“滚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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