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里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琥珀。
关锐推开沉重的玻璃旋转门,冷风灌进领口,激得他脊背一阵战栗。
身后是傅家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,此刻却像被捅破的马蜂窝,尖叫声、哭喊声混着破碎的玻璃渣,还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没有回头。
鞋底的那本红色房产证,此刻正贴着他的脚踝,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一种粗糙而真实的触感,像是在提醒他,刚才那场闹剧并非幻觉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来电。
是一条新短信。
发送者依然是那串乱码。
内容只有一行坐标:本市西城区,科技大厦B座,地下二层机房入口。
附言:‘想查清楚昨晚是谁帮你锁定了房产?来这里。别走正门。’
关锐脚步一顿。
科技大厦就在酒店隔壁,中间只隔着一条单向通行的辅路。
如果是陷阱,这是最明显的陷阱。
但如果是朋友,这是唯一的线索。
傅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,那个神秘的“第十个零”背后的人,究竟站在哪一边?
他抬起头,看向酒店大堂。
原本奢华的水晶吊灯下,赵律师正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冷漠微笑。
而在赵律师身后,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酒店保安已经堵住了通往消防通道的侧门。
陈经理不见了踪影。
取而代之的,是这种无声的封锁。
关锐眯起眼睛。
他迈步走向大堂中央。
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赵律师迎了上来。
“关先生,”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,“林小姐情绪不太稳定,需要休息。请您配合我们,把之前的一些……误会解释清楚。”
“我没时间。”
关锐继续往前走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律师,落在那些保安身上。
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,眼神警惕。
这不是普通的安保流程。
这是拦截。
“您的手机信号刚才出现了异常波动。”
赵律师举起平板,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警告图标。
“根据《治安管理处罚法》和酒店管理规定,疑似使用非法设备干扰公共秩序的人员,我们需要暂时扣留并进行调查。”
他在撒谎。
关锐的手机只是普通的智能手机,没有任何改装痕迹。
所谓的“异常波动”,不过是远程锁定后的信号屏蔽。
赵律师试图用技术手段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,同时也切断了那条神秘短信的来源追踪。
“让开。”
关锐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赵律师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否则,我会报警,告你们非法拘禁。”
赵律师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。
“关先生,您现在的处境很微妙。林婉女士正在里面崩溃,如果您这时候制造混乱,媒体镜头会全部对准您。到时候,就不是净身出户那么简单了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。
“而且,您的手机已经被后台标记为‘高风险设备’。一旦离开这个大厅的信号范围,所有数据将被远程擦除。包括您手机里那些……可能存在的‘证据’。”
关锐心头一紧。
远程擦除?
如果那是真的,他手机里备份的那些转账记录、聊天截图,全都会消失。
傅家这是在逼他就范。
或者,是在掩盖什么更深层的东西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手机。
屏幕黑着,但能感觉到电池微弱的余温。
就在这时,大堂上方的监控摄像头转动了一下。
红外指示灯闪烁出红光。
赵律师指了指头顶。
“直播开始了。”
他说。
“全网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五十万。大家都在看,准女婿是如何在婚礼当天发疯的。”
关锐抬头。
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他能看到外面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,偶尔有人停下脚步,举起手机拍摄。
舆论的风向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偏转。
从“豪门争产”变成了“暴力男骚扰”。
这就是傅家的手段。
先让你失去理智,再让你付出代价。
关锐沉默了两秒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动了。
身体前倾,肩膀猛地撞向左侧的墙壁。
那里有一扇厚重的防火门。
上面写着:消防通道,严禁占用。
保安们愣住了。
他们没想到关锐会这么干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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