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走廊尽头的临时问询点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浑浊气息。
季寒坐在折叠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证物袋的边缘。
那枚带着机油味的残片就在他眼前,像是一只死去的蝴蝶标本,翅膀上沾着洗不净的油污。
法医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,但他没有看那些冗长的术语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层重叠的指纹上。
赵兰的指纹粗糙、用力,那是长期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。
而覆盖在上面的那一层,极淡,却有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。
那是机油。
不是厨房里的食用油,也不是汽车修理铺那种廉价的润滑油。
是精密仪器专用的工业机油,混合着某种特定的化学溶剂味道。
这种味道,季寒很熟悉。
他在生父留下的旧工具箱里闻到过。
那个总是沉默寡言、整夜在地下室敲击金属的男人,身上常年带着这种味道。
“季先生,孟凯律师团到了。”
警察推门进来,打断了季寒的思绪。
季寒抬起头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知道,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走廊外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,节奏整齐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孟凯走了进来。
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剪裁合体,衬得身形挺拔。
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,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西装的助理,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封面上,印着鲜红的“家庭内部调解承诺书”字样。
孟凯走到季寒面前,并没有坐下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季寒,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季寒,你太冲动了。”
孟凯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婉婉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,需要静养。而你,却在这里纠缠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。”
他随手将文件夹扔在桌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这是我和我妈共同签署的承诺书。我们承认之前的误会,愿意通过法律途径和平解决财产纠纷。”
孟凯指了指文件夹。
“警方应该先按民事纠纷处理,不要过度介入家庭事务。这对大家都好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字字句句都在试图将这场闹剧拉回“家务事”的范畴。
一旦定性为民事纠纷,警方的调查权限就会受到极大限制。
更重要的是,时间站在孟凯那边。
他有足够的时间销毁其他证据,转移资产,甚至让苏婉彻底崩溃,从而在离婚诉讼中占据主动。
季寒看着那份承诺书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孟总,你确定这只是一场家庭纠纷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走廊的嘈杂。
孟凯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难道不是吗?房产证虽然碎了,但数字影像还在。只要双方同意,我们可以重新补办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倒是你,季寒。为了独占财产,故意栽赃陷害我的母亲,甚至伪造证据指控她犯罪。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?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季寒。
“诽谤罪,故意伤害罪。每一条都够你坐几年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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