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店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，像是一台巨大的工业冰箱，把婚礼现场残留的燥热和香水味统统抽干。
季寒站在前台旁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撕扯文件时留下的墨粉味，那股廉价的化学油墨味钻进鼻腔，让他感到一阵反胃。
他看着赵兰。
这位向来以优雅示人的岳母，此刻正背对着他，微微侧头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并没有走向被警察控制的孟凯，也没有去安抚瑟瑟发抖的苏婉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——那个戴着鸭舌帽、拿着录音笔的林远。
林远是市财经版的首席调查记者，以手眼通天和笔锋犀利著称。在这个圈子里，他是比律师更可怕的武器，因为他的笔能在一夜之间毁掉一个人的信誉，也能在混乱中确立某种“官方叙事”。
赵兰伸出手，不是握手，而是极其自然地拍了拍林远的肩膀，动作亲昵得像是在对待一个晚辈。
然后，她从爱马仕铂金包里，抽出了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。
那份文件的纸张挺括，边缘锋利，在酒店水晶吊灯的折射下，泛出一种冷硬的白光。
季寒眯起眼睛。
他认得那种纸。
那是孟氏集团内部专用的合同纸，只有盖过鲜红公章的文件才会用这种特制的加厚道林纸。
赵兰将文件递到林远面前，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正在收拾设备的摄影师听到。
“林记者，这是孟总刚刚签署的《婚内财产转移及债务承担协议》。”
赵兰的语气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。
“孟凯先生承认了部分经营失误，但明确表示，所有的债务和法律风险，均由我个人承担。至于季先生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越过林远，冷冷地扫向季寒。
“作为女婿，他没有资格干涉孟家的内部事务，更没有权利参与这场家庭纠纷的调查。”
林远挑了挑眉。
他低下头，快速翻看了几页。
鸭舌帽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像是在评估这份材料的新闻价值。
季寒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赵兰在做什么。
她在进行“二次诈骗”，或者说，她在试图用一份新的法律文件，覆盖之前所有的证据链。
如果这份协议被认定为真实有效，那么孟凯挪用公款的罪名就会因为“个人债务”而变得模糊，更重要的是，季寒将被彻底排除在核心利益之外。
他成了局外人，一个无权过问的旁观者。
“赵女士，”林远抬起头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“这份协议的签署时间，是今晚八点？”
“是的。”赵兰点头，“就在你进场前五分钟，公证员已经远程核验过了。”
季寒冷笑一声。
他迈步向前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我不信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嘈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赵兰转过头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