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的第三个时辰，天色灰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。
邹婉坐在暖阁的炕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着窗外惨白的日光，显得浑浊不堪。
她面前摆着那只铜盆。
盆里的银骨炭已经燃过一轮，剩下的灰烬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痂。那少三斤的重量，此刻化作了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，压在邹婉的心头，也压在这间狭小的暖阁里。
彭姑姑就站在桌边。
她穿着深青色的比甲，手里攥着那本泛黄的账册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习惯性地眯着眼打量邹婉的脸色。
“娘娘，”彭姑姑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内务府特有的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，“这炭火若是不足，旁的嫔妃们可都等着看您的笑话呢。毕竟，冬至是立规矩的日子，连炭都供不起，这位分……怕是也要跟着冷一冷了。”
邹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，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划过指腹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刺痛。
“彭姑姑说笑了。”邹婉轻声开口，语速极慢，字字如针，“陛下既已亲自过问，想必心里自有分寸。内务府的账目，向来是清清楚楚的，不是吗？”
彭姑姑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一条缝。
她听出了邹婉话里的试探。那个在御书房里摔碎玉佩、自毁名节的疯女人，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跟她谈“清楚”。
“娘娘这话，老奴听不懂。”彭姑姑冷笑一声，将账册重重地拍在桌上，震得铜盆里的余烬微微颤动，“内务府克扣开支，乃是奉旨行事。为了充公库，这点炭火……不过是九牛一毛。”
“九牛一毛？”邹婉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落在彭姑姑脸上，“那这三斤，又该算作什么？牛毛上的露珠，还是牛粪里的尘埃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彭姑姑的脸色沉了下来，她向前迈了一步，身上的脂粉味混合着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：“娘娘慎言！若是传出去，说是您诬陷内务府贪墨，这可是大罪！”
“诬陷？”邹婉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算计，“彭姑姑，你忘了吗？昨日王公公曾来过这里，说陛下要亲自查这炭火的来源。”
提到“王德全”三个字时，邹婉刻意停顿了一下。
她看见彭姑姑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紧紧攥住了那本黄册，指节泛白。
这就是破绽。
皇帝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问——“你可知这炭火是从哪座库房出来的”，并非真的在问库房，而是在警告。他在警告所有试图蒙蔽他的人：朕的眼睛，盯着你们。
而彭姑姑的恐惧，恰恰证明了她背后有鬼。
如果只是普通的克扣，何必如此惊慌？除非，这炭火的去向，牵扯到了不该牵扯的人。
邹婉在心中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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