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夜，雪下得极紧。
风像钝刀一样刮着窗棂上的冰花，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。暖阁里的地龙早已熄了，邹婉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宫装，坐在案前。
那堆少三斤的银骨炭还摆在桌上。
它们不再是燃料，而是证据，是诱饵，也是祭品。
炭块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邹婉伸出指尖，轻轻触碰其中一块。冰凉刺骨，正如这深宫人心，看似温润，实则狠厉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脸色比外面的雪还要苍白。
“娘娘，”小翠声音发颤，“王公公那边……真的会信吗？”
邹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信与不信，不在他们，而在看客。”
她拿起火折子，吹亮。
火光跳动，映在她眼底，是一片死寂的冷静。
这一局，她要赌一把大的。
彭姑姑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，以为只要稍微施压，这个低位嫔御就会跪地求饶。但她错了。邹婉要的从来不是辩解，而是毁灭。
毁灭那些藏在暗处的交易，毁灭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规矩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，杂乱，带着风雪的气息。
不是一个人。
邹婉嘴角微勾，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来了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屋内，瞬间扑灭了桌上的几盏蜡烛。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只有炭盆里那点余烬还在顽强地燃烧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。
几个黑影闪入室内，动作敏捷，显然都是练家子。
为首的是一个太监，面容阴鸷，手里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。正是内务府的心腹赵福。
“邹贵人，”赵福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“有些东西，不该留的，还是毁了好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炭堆上，眼神贪婪又警惕。
邹婉缓缓站起身，背对着他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闲聊：“赵公公深夜造访，不知是为了哪份‘账册’？”
赵福冷笑一声：“贵人何必装傻？贵妃娘娘的私库印章被人涂改成了内务府的官印，如今闹得满城风雨。若是查起来，牵连甚广。我们主子说了，只要贵人交出伪造的证据，便可既往不咎。”
邹婉心中一凛。
原来如此。
彭姑姑果然慌了。她收到了错误的情报，以为邹婉在陷害贵妃，于是急着来销毁“伪证”。可她不知道，那所谓的“伪证”，恰恰是邹婉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“伪造？”邹婉转过身，借着炭火微弱的光，看着赵福那张扭曲的脸，“赵公公这话，可是要杀人的罪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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