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，晨雾如铅。
邹婉起身时，指尖触到铜盆边缘那层冰冷的锈迹。
盆中余烬早已冷却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。
那是“那堆少三斤的银骨炭”最后的残骸。
昨日她亲手将其装入锦囊，封存了所有关于亏空的证据。
此刻，那只素锦小囊正静静躺在袖袋深处。
贴着肌肤，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人心惊肉跳。
窗外风声呼啸，卷着碎雪拍打在窗棂上。
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邹婉坐在镜前，任由侍女梳理长发。
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，眼底却有一簇幽暗的火。
她知道，今日是最后的机会。
若不能将锦囊送入中宫，彭姑姑必会在请安时反咬一口。
指控她私藏内务府财物，意图不轨。
到时候，不仅位分不保，连这条命都要搭进去。
“娘娘，该更衣了。”
贴身侍女小翠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她手里捧着那件织金斗篷，眼神躲闪，不敢看邹婉的眼睛。
邹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问道：
“外头风大吗？”
“大……很大。”
小翠咽了口唾沫，“听说彭姑姑今早在宫门设了卡，说是冬至将至，要严查各宫出入，以防有人夹带私货。”
邹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好一个严查私货。
分明是针对她。
彭姑姑这是要断她的后路。
但她不怕。
怕，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“把锦囊给我。”
邹婉伸出手。
小翠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从袖中掏出了那只素锦小囊。
手指冰凉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。
邹婉接过锦囊，指腹摩挲过粗糙的锦缎表面。
里面装着那块未燃尽的黑炭，以及那张被撕去一页的黄册副本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她向皇后递出的投名状。
“小翠，你随我去一趟宫门。”
邹婉站起身，披上斗篷。
“娘娘！”
小翠惊呼一声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您要去哪里？彭姑姑正在查……”
“去见皇后。”
邹婉打断了她，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冬至祈福，按例需由低位嫔御呈送祝词与信物至中宫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她看着小翠惊恐的眼神，轻声说道：
“彭姑姑可以查私货，但不能查皇后的赏赐。”
只要冠以“祈福”之名，这就是公务。
内务府无权阻拦。
除非，她想当众抗旨。
小翠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她低下头，替邹婉整理好衣领。
动作僵硬，仿佛在完成一场葬礼前的最后一次梳妆。
邹婉走出偏殿暖阁。
寒风扑面而来，刺骨般寒冷。
她裹紧了斗篷，步伐稳健地走向宫门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积雪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像是在咀嚼着她的决心。
通往宫门的通道漫长而阴冷。
两侧的高墙耸立，遮蔽了天空。
只留下一线灰白的天光，惨淡地洒在青石板上。
邹婉走着，脑海中不断复盘着每一个细节。
彭姑姑一定会在宫门设卡。
因为她知道，自己经不起查。
所以她必须先下手为强。
用“祈福”的名义，逼彭姑姑放行。
这是一场博弈。
赌的是彭姑姑不敢为了这点小事，得罪中宫。
也赌的是，彭姑姑虽然狠毒，但更惜命。
一旦事情闹大，牵连到中宫，她担待不起。
果然，刚转过拐角，便看到了那一抹深青色。
彭姑姑站在宫门内侧，手里依旧攥着那本黄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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