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的第三个时辰，天色灰败如铅。
暖阁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阴冷。邹婉屏退了所有闲杂宫女，只留小翠在旁伺候。她今日未施粉黛，只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，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那堆刚送来的“银骨炭”。
炭火呈青白色，质地坚硬，本是冬日里最体面的赏赐。但此刻，它们安静地堆在铜盆旁，像一座沉默的小山。
邹婉伸出指尖，轻轻拨弄了一下最上面的一块。
炭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，那是干燥木料燃烧前的低语。她垂眸，目光落在炭堆的底部。那里有一层薄薄的、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碎屑，颜色比上层的炭要深一些，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潮湿感。
这就是问题所在。
内务府的库房恒温恒湿，新入库的银骨炭应当干爽如初。但这批炭的底层，却透着股子霉味。彭姑姑想让她在冬至请安时因炭火不足而失仪，进而以“大不敬”论处。
可邹婉偏不让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炭堆前。动作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小翠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小翠连忙上前，手里捧着一把精致的紫檀小铲。
“把这堆炭，重新码好。”邹婉说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寻常家务，“要码得整齐，看起来……和昨日一般无二。”
小翠一愣：“主子，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邹婉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，“本宫要看看，这缺了三斤的炭，能不能靠手艺补回来。”
小翠不敢多问，低头应了是。
两人开始动手。
这是一个极其繁琐的过程。需要将炭块一块块拿起，检查其完整性，再按照特定的角度堆叠上去。既要掩盖底部的潮湿碎屑，又要让表面的炭块看起来饱满匀称。更要紧的是，要在视觉上补足那缺失的三斤重量。
邹婉亲自上手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炭块，粗糙的颗粒感顺着指尖传来。每一块炭都有它的脾气，有的棱角分明，有的圆润光滑。她必须找到它们之间的平衡点，让它们稳固地依靠在一起，形成一个看似完美的小丘。
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。
窗外风声呼啸，屋内只有炭块碰撞的清脆声响，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邹婉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但她神情专注，眼神锐利如刀。她在计算，在心里默数着每一块炭的重量。少三斤，大约是三四十块上等银骨炭的量。若是一堆堆砌，极易松散；若是强行挤压，又恐露出破绽。
她需要一种假象。
一种能让彭姑姑那种老练的眼睛挑不出毛病，却又能在关键时刻暴露真相的假象。
“主子，左边这块有些歪。”小翠低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。
邹婉停下动作，眯起眼看了看。
确实歪了。那块炭像是故意要倾倒下去的样子，如果不扶正，整个炭堆都会显得摇摇欲坠。
“换一块。”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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