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寿宫偏殿的炭盆里,最后一块银骨炭正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许嬷嬷站在阴影里,手里那串紫檀佛珠转得极慢,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声响,都像是一记敲在人心头的丧钟。她没看钟婉,目光死死盯着案几上那堆刚被清理过的灰烬。
“赵娘娘留下的东西,脏。”
许嬷嬷的声音尖利,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表面,“这宫里,容不得半点不清不楚的念想。姑娘,手伸出来。”
钟婉垂着眼,指尖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那枚废牌就在她掌心。
那是前位赵嫔的沉香木废牌。
此刻,它已不再是完整的木头。在刚才那场精心策划的“意外”火燎中,火焰吞噬掉了最后一点木纹,只剩下这一撮无法辨认的黑色碎屑,混入了新添的炭灰里。
第一章它在炉灰深处未被发现;第二章被指尖无意拨动露出半角;第三章被镊子夹起悬于火苗之上;第四章被投入火中发出爆裂声;第五章火焰吞噬掉最后一点木纹;而第六章,只剩下一撮无法辨认的黑色碎屑混入新炭。
这就是规矩。
毁掉它,就是毁掉赵嫔存在过的痕迹,也是毁掉钟婉自己退路。
“姑姑。”钟婉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一潭死水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若奴婢手抖,弄洒了灰烬,该如何?”
许嬷嬷停下手中的佛珠,眼皮都没抬一下:“那就用嘴舔干净。永寿宫的地板,比你的命金贵。”
这句话不是玩笑。
钟婉深吸一口气,那股混合着苦杏仁与沉香的诡异气味再次钻进鼻腔。她想起了青樱尸体旁的那只银镯,内侧刻着的梅花,外侧缠绕的藤蔓。
那是母亲的东西。
如果赵嫔是被谋杀,如果青樱是灭口证人,那么这只镯子为什么会在死人手上?
钟婉没有去舔地板。她缓缓抬起手,将掌心的黑色碎屑倒进旁边的铜盆。动作平稳,甚至可以说是优雅。
然后,她从袖中掏出了另一样东西。
那不是废牌的残骸,而是一枚断裂的铜扣,以及从铜扣内部剥落出的一小块纸片——上面写着一行极小的编号:*沈香库·丙字七号*。
这是她在香料库暗格里,除了特供沉香粉外,唯一带出来的东西。
许嬷嬷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张涂满厚粉的脸上,眼角的褶子里藏着算计。她眯起眼睛,盯着钟婉手里的铜扣和纸片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姑娘好手段。”
许嬷嬷往前迈了一步,佛珠串在指尖绕了一圈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以为烧了牌子,就能把脏东西藏起来?这宫里,没有秘密能活过三天。”
钟婉抬起头,直视着许嬷嬷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就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。
“姑姑说错了。”钟婉轻声说道,“奴婢没想藏。奴婢是想换。”
许嬷嬷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:“换?你一个刚入宫的答应,拿什么跟本姑姑换?”
“拿这个。”
钟婉将铜扣和纸片轻轻放在案几上,就在那些黑色的碎屑旁边。
“赵嫔之死,断肠红入喉,沉香掩味。丙字七号的特供沉香,只有内务府总管和两位掌事姑姑有权调取。姑姑当年负责赵娘娘的香料供奉,这笔账,若是翻出来,恐怕不仅仅是失察那么简单吧?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暴雨声似乎瞬间远去,屋内只剩下炭火熄灭前的噼啪声。
许嬷嬷的脸色变了。原本戏谑的神情僵在脸上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阴沉掩盖。
她伸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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