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余烬已经暗了下去,像是一双疲惫且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案几中央那堆残骸。
钟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。
窗外的雨声渐歇,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敲在人心上。
许嬷嬷并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,手里把那枚铜扣转了又转,指节泛白。
那双涂着厚粉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僵硬,眼角的褶子里藏着说不清的算计。
“钟答应。”
许嬷嬷的声音尖利,像是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。
“内务府的规矩,你是清楚的。”
钟婉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灰烬的触感,细腻,冰凉,带着一种死亡后的虚无。
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轻声回答,语速平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赵嫔娘娘留下的旧物,皆属秽气,需彻底清理,方可入档注销。”
许嬷嬷冷笑了一声。
“好一个‘彻底清理’。”
她迈开步子,缓缓走进屋内。
每一步都踩在钟婉紧绷的神经上。
许嬷嬷走到案几前,目光扫过那堆即将被掩埋的黑色碎屑。
那是赵嫔的沉香木废牌。
曾经,它象征着这位妃子生前最后的体面与尊严。
如今,它只是一撮无法辨认的黑色碎屑,混杂在烧焦的木纹和纸灰中,丑陋而卑微。
第一章时,它在炉灰深处未被发现;第二章被指尖无意拨动露出半角;第三章被镊子夹起悬于火苗之上;第四章投入火中发出爆裂声;第五章火焰吞噬掉最后一点木纹;而现在,第六章,它只剩下一撮无法辨认的黑色碎屑混入新炭。
这不仅是物件的消亡,更是权力的更迭。
许嬷嬷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那堆残骸。
“这就是你所谓的‘干净’?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。
钟婉的心猛地一缩,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“回姑姑的话,奴婢已按规矩,将其焚毁至无迹可寻。”
她抬起眼帘,目光清澈而顺从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灰烬尚有余温,若直接掩埋,恐生异变。故奴婢备了新炭,欲以新覆旧,永绝后患。”
许嬷嬷眯起眼睛。
她在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把刀是否足够锋利,又像是在看这把刀会不会突然反噬。
“新炭?”
许嬷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。
她的手势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女小翠。
小翠浑身一颤,连忙捧着一个青瓷小盆走过来。
盆里装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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