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余温尚存，烫得指尖发麻。
钟婉屏住呼吸，不敢让那缕残存的苦杏仁味再次溢出。
她缓缓蹲下身，从袖中摸出一把竹制的小扫帚。
那是宫里最寻常的物件，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，刷毛稀疏却坚韧。
此刻，它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窗外雨声渐歇，只剩屋檐滴水的单调声响。
滴答，滴答。
像是倒计时的更漏。
许嬷嬷并未走远。
钟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，像一条冰冷的蛇，顺着脊背爬上来，死死缠绕在她的咽喉处。
若此时稍有差池，便是万劫不复。
她握紧扫帚柄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先扫去大块的灰烬。
黑色的碎屑混着未燃尽的木炭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这是前位赵嫔的沉香木废牌最后的痕迹。
第一章它在炉灰深处未被发现；第二章被指尖无意拨动露出半角；第三章被镊子夹起悬于火苗之上；第四章被投入火中发出爆裂声；第五章火焰吞噬掉最后一点木纹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只剩下一撮无法辨认的黑色碎屑，正随着扫帚的挥动，一点点混入新添的冷炭之中。
没了名字，没了纹理，也没了罪证。
钟婉的动作极轻，极稳。
每一扫，都像是在擦拭自己心头的一块血肉。
她将那些黑色的粉末聚拢，装入一个青瓷的小碟里。
碟底垫着一层厚厚的白纸，防止残留的气味散开。
做完这一切，她刚要起身，脚边忽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“叮——”
清脆，刺耳，在这死寂的偏殿内显得格外突兀。
钟婉的心脏猛地一缩，血液瞬间冻结。
是小翠。
那个躲在屏风后瑟瑟发抖的贴身丫鬟。
刚才清扫时太过紧张，小翠慌乱中后退了一步，鞋底正好踩到了那枚铜扣。
铜扣滚落在地砖缝隙间，发出一声绝望的鸣叫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钟婉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她不敢回头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许嬷嬷的脚步声逼近。
哒，哒，哒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许嬷嬷停在了钟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股浓郁的脂粉味混合着佛珠的檀香，扑面而来，令人作呕。
“这是什么声音？”
许嬷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。
钟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转过身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声音低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回姑姑，是奴婢手中的扫帚柄脱了漆。”
她撒谎了。
语气平稳，毫无破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