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已经弱了。
原本跳动的橘红焰心,此刻只剩下暗红的余烬,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浑浊眼睛,死死盯着钟婉手中的镊子。
那枚沉香木废牌悬在余温之上,并没有立刻燃烧。
受潮的木头吸饱了永寿宫深秋的湿气,沉甸甸地压在镊尖上,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味。
就在刚才,那股霉味深处,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气息。
钟婉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苦杏仁。
那是氰化物焚烧后特有的味道,也是赵嫔当年“暴毙”时,御医在尸身旁闻到的味道。
如果这废牌里藏着毒药残留,或者某种暗示,那么许嬷嬷让她亲手销毁,究竟是想掩盖真相,还是想测试她是否会因恐惧而露出破绽?
“姑姑。”
钟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她没有抬头看门口,而是将身子压得更低,对着阴影处恭敬地行礼。
“天色已晚,新主子刚歇下,奴婢怕动作大了惊扰圣驾。”
她在拖延时间。
也在试探许嬷嬷的耐心。
门口没有回应。
只有佛珠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倒计时。
许嬷嬷站在阴影里,脸上的粉脂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惨白而僵硬。
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。
“惊扰?”
许嬷嬷冷笑一声,声音尖利,像是生锈的铁尺刮过玻璃。
“在这宫里,死人比活人更吵。你若连这点胆子都没有,还怎么替主子办事?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烧了它。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钟婉咬紧了牙关。
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现在犹豫,就是抗命;如果烧得不干净,就是留隐患。
她必须让这块废牌彻底消失,连同那股苦杏仁的气息一起,化为乌有。
但问题是,受潮的木头很难点燃。
强行投入火中,只会冒出浓烈的黑烟,甚至可能因为受热不均而炸裂。
一旦炸裂,碎片飞溅,不仅可能伤及旁人,更会留下无法清理的痕迹。
而在许嬷嬷的眼皮底下,任何一点痕迹,都可能是致命的把柄。
钟婉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调整了呼吸的节奏,让心跳逐渐平缓下来。
然后,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她没有直接将废牌扔进炭盆,而是先将其靠近火苗边缘。
利用余温慢慢烘烤木头的表面。
水分蒸发需要时间,高温渗透也需要过程。
她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距离。
一寸,两寸……
直到木头表面开始泛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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