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地下深层污水净化中心的主控室，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甜腻气味。
这种味道像是一层粘稠的膜，贴在顾生的肺叶上。
他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，双手插在兜里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投影台上，悬浮着一团黑色的物质。
那是“昨夜之秽”。
它不再是第一章里那团模糊的淤泥，也不再是第六章坍缩后的黑洞。
此刻，它正在缓慢地蠕动。
表面浮现出细密的、类似神经网络的纠缠发丝，那些发丝末端连接着微弱的电流火花。
它在重组。
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。
顾生感到胸口那颗黑色晶体——“神格”——在剧烈跳动。
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在向这团秽物发送指令。
但他想删除它。
或者说，他想删除附着在神格里的，岑默的意识碎片。
那些碎片像寄生虫一样，在他的理性中制造噪音。
偶尔闪过的一丝怜悯，突然涌上的羞耻感，都是杂质。
他要恢复独立人格。
哪怕代价是失去人性。
「权限确认。」
冰冷的机械音在主控室回荡。
顾生抬起手，指尖悬停在红色的删除键上方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触摸一块烧红的铁。
脑海中，岑默残留的声音在尖叫：「别碰那里！那是我的！那是我们的数据库！」
顾生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再次袭来。
浓烈，刺鼻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这是岑默的味道。
也是监视者的味道。
顾生按下手指。
就在这一瞬，主控室的灯光骤然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红光。
警报声没有响起。
因为城市防御机制，“清洁协议”，已经接管了这里。
它将顾生的自我认知判定为最高级别的病毒源。
理由很简单：一个拥有神格的个体，如果保留了私人的情感波动，就是系统的不稳定因素。
为了维护绝对的秩序，必须清除不稳定。
顾生感觉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痛。
不是肉体的疼痛，而是神经元被强行熔断的灼烧感。
每一秒，都有成千上万条记忆链接被切断。
他在空中抓挠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沙哑喘息。
「警告：检测到非理性情绪波动。启动神经格式化程序。」
那个声音不再来自岑默，而是来自这座城市本身。
来自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。
顾生跪倒在地。
膝盖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看着投影台上的“昨夜之秽”。
那团黑色的物质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纠缠的发丝停止了蠕动，凝固成了一种诡异的晶体结构。
就像排泄物在极端压力下形成的矿物结晶。
冰冷，坚硬，毫无生机。
但在那晶体的中心，一张工牌缓缓浮现。
【第404号清洁工】
顾生的瞳孔收缩。
这张工牌，是第六章结束时留下的唯一痕迹。
现在，它回来了。
而且，它正在变冷。
从指尖开始，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。
这不是普通的寒冷。
这是“共情”被剥离的感觉。
顾生意识到，清洁协议并没有直接攻击他的身体。
它在通过“昨夜之秽”这个媒介，反向侵蚀他的边缘叶。
负责产生痛苦、快乐、羞耻的大脑区域，正在被物理性地烧毁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