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。
地下深层污水净化中心，第0号隔离区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腐臭与臭氧混合的味道。
顾生靠在生锈的铁栅栏上，呼吸粗重。
视网膜上的红色坐标【X-992, Y-404】像烧红的铁钉，死死钉在视野正中央。
每眨一次眼，那串数字就向内扎一分。
痛觉是真实的。
他抬起手，抹了一把鼻血。
指尖沾着暗红色的血块，和之前那张融化的工牌残留物混在一起。
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又出现了。
不是幻觉。
是从前面那扇厚重的防爆门缝隙里渗出来的。
岑默的味道。
顾生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他要进去。
不管里面是什么。
只要找到那个“真正的顾生”。
只要确认自己不是某种被制造出来的垃圾。
他推开栅栏。
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。
没有警报。
系统似乎默认这里已经废弃。
或者，岑默根本不在乎他进来。
顾生走到门前。
门把手是冰冷的黄铜色。
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垢。
他握住把手，用力下压。
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某种生物咬合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带着强烈的消毒水气味，试图掩盖底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。
顾生走进房间。
这里很大。
四周墙壁贴满了白色的瓷砖，洁白得刺眼。
房间中央，放着一台巨大的生物打印机。
机器还在运转。
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头巨兽在打鼾。
打印机的喷头正在上下移动。
吐出黑色的粘稠液体。
那些液体落在下方的收集槽里。
并没有凝固。
而是开始蠕动。
顾生眯起眼睛。
视网膜上的红光闪烁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。
那些黑色的液体并不是普通的废料。
它们在重组。
就像前六章里描述的那样。
但这一次，不再是模糊的轮廓。
而是一张张脸皮。
无数张顾生的脸皮。
它们从黑色淤泥中剥离出来，漂浮在半空。
有的还连着血管，有的只剩下一层薄膜。
它们在空中纠缠、拼接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舞蹈。
顾生感到一阵反胃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。
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。
因为那些脸皮……
正在变成岑默的样子。
嘴角上扬的角度。
眼神里的冷漠。
甚至连那块洁白手帕的褶皱，都一模一样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顾生猛地回头。
没有人。
只有打印机旁边的一面巨大单向镜。
镜面漆黑如墨。
但他知道，镜子后面有人在看着。
“这是第404号实验体。”
声音通过广播传出来。
平静，礼貌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岑默平时说话那样。
“也是你。”
顾生盯着那面镜子。
他的手指紧紧抓着门框。
指节泛白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三年前，真正的顾生死了。”
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说道。
“他在一次情绪过载实验中，精神崩溃。自杀身亡。”
“为了维持‘情绪具象化’项目的连续性，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载体。”
“于是，我克隆了他。”
“并植入了他的记忆碎片。”
“你是第404号复制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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