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景行的书房里，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琥珀。
窗外雷声滚滚，暴雨如注，却浇不灭屋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邓婉没有坐下。
她依旧穿着那件沾满灰烬与泥污的嫁衣，裙摆沉重地拖在青砖地上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是骨灰混着雨水凝固后的质感，粗糙、冰冷，像一层脱不掉的死皮。
白景行坐在紫檀木案后，手指紧紧攥着一方手帕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，眼神游移，不敢直视邓婉那双清亮得吓人的眼睛。
“婉儿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今日之事，母亲也是被蒙蔽了。”
“被谁蒙蔽？”邓婉轻声问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这层虚伪的平静。
白景行浑身一僵。
邓婉缓缓抬起手，从袖中取出一块红绸。
那是她从嫁衣领口撕下的一角。
领口处，原本洁白的内衬已被高温熏得焦黄，而在那焦黄的边缘，有一抹极不起眼的暗色油渍。
那是香炉倾倒前，底座上涂抹的特制润滑油。
只有白府后厨管事赵四才知道，这种油能防滑，也能让沉重的铜炉在轻微触碰下便彻底倾覆。
更致命的是，这种油，带有淡淡的腥甜味，是后厨用来腌制某种特殊食材的秘料。
“夫君可知，”邓婉将红绸轻轻放在案上，指尖按住那抹油渍，“这味道，像不像赵伯常腌的那坛‘醉骨酱’？”
白景行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红绸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那不是恐惧。
至少不全是。
邓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兴奋。
就像是一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，终于找到了咬断锁链的缺口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。”白景行强作镇定，但额角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
邓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让那件落满骨灰的嫁衣上的灰屑簌簌落下，像是在下一场黑色的雪。
“香炉之所以会倒，不是因为我不敬神明，而是因为有人提前松动了底座，并涂上了这种油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依旧轻柔，却字字清晰：
“赵四动手时，我就在旁边。我闻到了这股味道，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慌乱。”
“所以，你是想指控赵四谋害未婚妻？”白景行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这一丝狠厉很快被掩饰过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叹息。
“婉儿，你要明白，赵四是白家的老仆。若真是他所为，母亲绝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“是吗？”邓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彻骨的凉意。
“可母亲此刻正撑着伞，站在祠堂外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。”
“她甚至没有派人来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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