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在头顶滚过，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，低吼着却迟迟不肯落雨。
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邓婉跪在宗祠前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那件原本鲜红耀眼的嫁衣，此刻正沉重地压在她的背上。
黑色的灰烬混合着汗水，已经干涸成硬邦邦的泥块，紧紧贴在布料纤维里。
这是耻辱的印记，也是她唯一的筹码。
白崇山那句“暂缓”并未真正平息族人的窥探欲。他们散去，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咀嚼这场闹剧。
而邓婉知道，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。
香炉倾倒并非意外，底座那个被松动的螺丝孔，才是真相的心脏。
她必须在那场暴雨落下之前，拿到证据。
否则，一旦雨水冲刷掉那些细微的痕迹，她就真的成了那个“克夫”的罪人。
邓婉缓缓抬起头，目光穿过侧廊幽暗的阴影，落在不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上。
老仆赵四。
他正鬼鬼祟祟地往香炉方向挪动，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，眼神飘忽不定，不敢与任何人对视。
他在清理现场。
邓婉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，没有声音，只有眼底的一抹冷意。
她撑着地面，艰难地站起身。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每移动一寸，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。
周围的族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几道视线重新聚焦过来。
有人低声议论：“这丫头还要干什么？叔公都发话了……”
“许是想再磕几个头，求个心安吧。”另一人嗤笑，“一身灰泥，也不怕脏了祖宗的地界。”
邓婉充耳不闻。
她的世界里，只剩下那个颤抖的老仆，和那座沉默的铜炉。
她一步步走向香炉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泥脚印。
那是她留下的路标，也是她无声的控诉。
赵四听到脚步声，浑身一僵，猛地回头。
看到是邓婉，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赵伯。”邓婉的声音很轻，轻柔得像是在问候长辈，却字字清晰，钉进赵四的耳朵里，“您在擦什么？”
赵四后退半步，手中的抹布差点掉落：“少、少奶奶……奴才……奴才怕灰尘迷了眼，想擦干净些，好让祖宗安心。”
“安心？”邓婉走到香炉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祖宗若是真安心，为何这香炉底座，会有新鲜的划痕？”
赵四瞳孔骤缩。
他下意识地去捂香炉底部，动作慌乱得如同做贼被抓现行的窃贼。
“少奶奶说笑了，这香炉……”
“住手。”
邓婉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了赵四的手腕。
她的手劲不大，却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脉门，让他无法挣脱。
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。
邓婉能闻到赵四身上那股混杂着汗酸味和恐惧的气息，也能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冷汗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邓婉轻声问，眼神平静无波，“怕我告发你？还是怕白夫人怪罪你办事不力？”
赵四浑身发抖，眼泪都快出来了：“少奶奶饶命！奴才……奴才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一时糊涂？”邓婉冷笑一声，手指用力，指甲嵌入赵四皮肉之中，“松动螺丝，涂抹油渍，这叫一时糊涂？”
赵四痛呼一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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