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织，将谢家宗祠前的青石板洗得发亮。
深秋的寒意顺着石阶攀爬，渗进骨缝里。
谢晚晴跪在宗祠正中央，身下是冰冷的青砖，身上是那件尚未被定性为“大不敬”、却已满是污秽的新嫁衣。
红色的绸缎上，灰白色的香灰早已渗入丝理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霉斑，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。
她垂着眼，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。
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微微泛白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正如邓婉柔那日抚摸她脸颊时一样。
只是此刻，那双冰冷的手不在这里。
在这里的，只有满室肃穆的族老，和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。
“晚晴。”
谢老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。
他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串紫檀木佛珠，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祭祖乃家族大事，容不得半点差池。”
谢晚晴抬起眼皮，声音极轻，平静得像是在念账目：
“父亲说得是。”
“既知是大事，为何失仪？”
邓婉柔站在一旁，身穿正红色诰命服，手持一把素面拂尘。
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却像冰锥，直直刺向谢晚晴。
“这香炉中的香灰，乃是百年老檀香，庄重肃穆。”
她顿了顿，故意提高了音量，让周围窃窃私语的旁听者都能听见：
“可你倒好，心神不宁，竟打翻了香炉。”
“满地的香灰，落在你的嫁衣上。”
“这是何意？是对祖先不敬？还是对谢家的规矩不屑一顾？”
谢晚晴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那尊倾倒的青铜香炉。
炉底还残留着一些未燃尽的香炭，旁边散落着几片枯叶。
那是阿福昨夜“意外”坠井前，最后接触过的东西。
也是邓婉柔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“嫡母说笑了。”
谢晚晴轻声反问，语气里没有半分慌乱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：
“香炉稳固，若非外力推动，岂会轻易倾倒？”
邓婉柔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放肆！”
“你一个庶女，竟敢质疑嫡母的判断？”
“阿福已经招了，是你威逼利诱，让他动手脚，想让你出丑，进而毁掉这门婚事，攀附高枝！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，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。
谢老爷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他眯起眼睛，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儿，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失望。
“阿福？”
谢晚晴心中冷笑。
那个胆小如鼠的小厮，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？
除非……有人在他耳边低语，或者，用了更残忍的手段。
但她不能点破。
一旦点破，就是指控嫡母陷害忠仆，罪加一等。
“父亲，”谢晚晴依旧保持着跪姿，脊背挺得笔直，“阿福若真受我指使，为何昨夜要‘意外’坠井？”
“那是他自己心虚，畏罪潜逃，不慎落水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