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的窗纸被风雨撕开一道口子，阴冷的湿气顺着缝隙钻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霉味。
谢晚晴坐在床沿，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。
绳子勒进腕骨，磨破了皮，渗出的血珠很快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她垂着眼，目光落在自己那身惨白的嫁衣上。
裙摆处，香灰与雨水混合成的泥污已经干涸，像是一块块洗不掉的伤疤。
但此刻，她顾不得这些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胸口——那里藏着最后一张底牌。
自从祭祖大典那场“意外”后，邓婉柔便以“清洗晦气”为由，将她囚禁于此。
名义上是反省，实则是为了销毁证据。
谢晚晴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用牙齿咬开衣领内侧的暗扣。
手指无法动弹，只能用下颌去顶。
一下，两下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终于，“嘶啦”一声轻响。
一枚薄薄的、染着暗红血迹的残片从夹层中滑落。
那是她在香灰扬起的那一刻，趁乱塞进去的。
也是这半年来，她拼死护住的东西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，她眯起眼，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。
墨迹早已氧化发黑，但朱砂勾勒的轮廓依然清晰。
那是一个地名：城南柳巷。
以及一个名字：沈清舟。
沈清舟，是江南盐商，也是邓婉柔娘家的远亲。
更关键的是，他是邓婉柔暗中资助的“外室”之父。
谢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原来如此。
邓婉柔之所以如此急切地要毁掉她的婚事，甚至不惜动用宗祠的大礼来陷害她，不仅仅是因为嫉妒。
更是因为，她害怕谢老爷发现这笔见不得光的账目。
一旦婚约坐实，谢家与沈家的联姻将成为一桩丑闻。
而谢晚晴，就是那个随时可能引爆炸弹的人。
“呵。”
谢晚晴冷笑一声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嫡母大人，您这般费尽心机，究竟是想杀我，还是想灭口呢？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紧接着，是王嬷嬷那尖锐且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。
“小姐，该喝药了。”
门被推开。
一股浓郁的参汤香气扑面而来，掩盖了房间里的霉味。
王嬷嬷端着一只精致的瓷碗，站在门口。
她身后的阴影里，站着两个面色阴沉的家丁。
他们的眼神冷漠，像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肉。
谢晚晴迅速将血书残片攥紧，塞回袖中。
动作快得连自己都心惊。
“嬷嬷好意，晚晴怎敢推辞。”
她抬起头，脸上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。
就像是在念一本枯燥的账目。
王嬷嬷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配合。
她皱了皱眉，端着碗走近。
“既然知道是好意，就快点喝下去。”
王嬷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她盯着谢晚晴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恐惧或犹豫。
但没有。
那双眼睛里，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，让王嬷嬷感到莫名的烦躁。
她伸出手，强行捏住谢晚晴的下巴，将瓷碗凑到她唇边。
“张嘴。”
温热的气息喷在谢晚晴的脸上。
那股参汤的味道很浓，浓得有些刺鼻。
谢晚晴微微蹙眉。
这味道不对。
正常的参汤，应该带着淡淡的甘甜和泥土的清香。
但这碗汤里，却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曼陀罗花提取物的味道。
能让人在短时间内产生幻觉，甚至失去记忆。
邓婉柔果然狠毒。
不仅要毁掉她的名声，还要抹去她的脑子。
只要谢晚晴忘了那枚血书残片的存在，忘了沈清舟的名字，她就再也翻不了身。
谢晚晴看着碗中翻滚的气泡，心中飞速盘算。
如果现在拒绝，便是抗命，会立刻招来更严厉的惩罚。
如果喝下去，虽然不会立刻致死，但记忆受损的后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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