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晚晴推开闺房的雕花木门时，雨势并未减小。
反而更大了些。
秋雨如注，敲打着窗棂上的冰裂纹玻璃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什么，又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屋内没点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，勉强照亮了那张紫檀木的大床。
床上，那件新制的嫁衣被随意地搭在椅背上。
原本鲜亮刺目的正红色，此刻已变得黯淡无光。
无数细小的、灰白色的颗粒，顽固地嵌在丝绸的经纬之间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霉斑，又像是某种无法摆脱的诅咒。
谢晚晴站在门口，看了它许久。
她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而是先解下自己湿透的外衫，扔给一旁早已候着的贴身丫鬟春杏。
“去烧水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。
但春杏听得真切。
她打了个寒颤，低头应了一声：“是，小姐。”
春杏动作很快，却又显得有些慌乱。
她抱着那件沉重的嫁衣，走到铜盆边，小心翼翼地将其浸入水中。
水是温热的，取自后院井口刚打上来的泉水，带着些许凉意。
当嫁衣接触水面的那一刻，并没有预想中的清澈泛起。
相反，一股淡淡的、带着焦苦味的烟熏气息，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是香灰特有的味道。
谢晚晴走到铜盆旁，蹲下身。
她的手指修长，指尖却因寒冷和紧张而微微泛白。
她伸出右手，轻轻按入水中。
丝绸在水中散开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那些附着在布料表面的香灰，随着水的流动开始松动。
起初，只是表层的那些。
它们漂浮在水面上，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油膜般的浑浊物。
谢晚晴的手指缓缓搅动，试图将那些灰烬从丝线中剥离出来。
一下，两下。
水面渐渐变黑。
不是普通的脏污之黑，而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墨色的黑。
这黑色中，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红。
谢晚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眯起眼睛，凑近了些。
在那黑色的漩涡中心，有一抹极淡的朱砂红，若隐若现。
那是……朱砂？
祭祖用的香，通常是檀香或沉香，绝不会掺朱砂。
除非，有人特意加了进去。
为了显色？还是为了其他什么？
谢晚晴没有深想。
她现在只想把这身衣服洗干净。
只要洗干净，就能证明这是意外，而非蓄意破坏。
只要证明了这一点，父亲就不会彻底否定她，邓婉柔就无法抓住“大不敬”的把柄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婚约还在，希望就在。
她加大了手上的力度。
手指在水中揉搓着那些被香灰浸透的丝线。
丝绸本就娇贵，经不起这般折腾。
加上香灰颗粒粗糙，如同细小的砂纸，一点点磨损着纤维的表面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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