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。
谢老爷拍案而起的怒喝还在梁柱间回荡，震得供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。
那炉香灰，此刻正像一场灰色的雪，无声却残酷地覆盖在谢晚晴洁白的嫁衣之上。
正面尚存清白，背面与袖口却已是一片狼藉。
邓婉柔手中的拂尘僵在半空，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，便显得有些滑稽。
她没想到，谢晚晴那一撞，不仅保住了正面的体面，更将这场“意外”的主动权，硬生生从她手里掰走了一半。
谢晚晴缓缓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那堆冰冷的灰烬上。
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恐惧，而是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寒意。
她知道，阿福刚才那一抖，不是因为紧张，而是因为她眼神里的杀意。
那是赌徒亮出底牌前的最后一搏。
“嫡母。”
谢晚晴开口了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，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。
她没有看谢老爷，也没有看那些面色阴沉的族老，只是盯着邓婉柔那双冰锥般的眼睛。
“这香炉，可是稳当的？”
邓婉柔瞳孔微缩，随即冷笑一声，拂尘猛地一挥，指向地上的阿福。
“住口！你一个庶女，也配质问嫡母？”
她的声音尖刻，带着惯有的傲慢与压迫感，“阿福失手，是你自己心神不宁，故意撞柱，妄图混淆视听！”
这一顶帽子扣下来，既保全了谢家的颜面——毕竟是大儿媳管教不严导致的意外，而非主谋陷害；又坐实了谢晚晴的罪名——心虚、失仪、甚至可能带有预谋。
谢老爷的脸色更加难看。
他看着谢晚晴背上那片刺眼的灰黑，眉头紧锁成川字。
在他的认知里，嫡子的前程重于泰山，庶女的婚约轻如鸿毛。
只要谢家不出丑闻，牺牲一个谢晚晴，算什么？
况且，谢晚晴生得貌美，又过于聪慧，若真如邓婉柔所言，心存不轨，那便是家族之祸。
“晚晴，”谢老爷的声音冷硬如铁，“你可知错？”
谢晚晴抬起头，脸上没有泪水，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。
她轻轻反问：“父亲，女儿若知错，为何要撞柱？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。
若是心虚，大可跪地求饶，或装作惊慌失措。
唯有坦然承认故意撞柱，才能将“失仪”转化为“应对”。
但这需要极大的勇气，以及对自己处境的绝对清醒。
周围的族老们交换着眼神，有人皱眉，有人摇头。
他们不在乎真相，只在乎规矩。
而在谢家的规矩里，庶女对嫡母有逆反之心，便是大罪。
邓婉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她原本的计划是，让谢晚晴摔倒，或者让香灰落在胸口最显眼的位置，彻底毁掉这件嫁衣，让她成为全城的笑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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