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陆家宗祠前的青石板路上已积了一层薄霜。
陆婉一身素白缂丝裙,裙摆处绣着暗银色的缠枝莲纹,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她立在阶下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意逼人的剑。
今日是大典。
严敏端坐在主位旁的太师椅上,一身正红色的蟒袍衬得她面色红润,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慈爱、实则阴毒的笑意。她手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,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不适的油光。
“婉儿,”严敏声音柔缓,却字字如针,“今日祭祖,礼数繁琐。你身子弱,若觉得乏,便在一旁歇着,莫要勉强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,落在旁人耳里,却是当众点破陆婉近日“病弱”、“失仪”的旧疾。
陆婉微微垂眸,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讥诮。
“多谢母亲关怀。”她的语调平缓,用词极尽恭敬,每一个字都像冰棱一样冷硬,“女儿自当恪尽职守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她抬起手,示意身后的春桃上前奉香。
春桃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只紫檀木托盘,上面放着三炷高香和一只青铜香炉。香炉内,灰烬早已冷却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。
那是贯穿了前六章的“那炉香灰”。
第一章时,它精准落在庶女裙摆;第二章被严氏视为诅咒不敢擦拭;第三章成为指控失仪的证据;第四章被陆婉扬起迷了眼;第五章混入祭品污染供奉;第六章彻底冷却凝固,封死了严氏辩解的所有退路。
此刻,它安静地躺在铜炉底部,像一块无法言说的墓碑。
陆父坐在高位之上,眉头紧锁,目光在陆婉和严敏之间游移。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不愿多事,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。
陆宗站在侧旁,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半封密信。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,那是严敏私通赵三爷的铁证之一。但他不敢拿出来,他在等,等一个能一击必杀的机会,或者,等陆婉露出破绽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老嬷嬷尖细沙哑的声音响起,带着几分谄媚与迫不及待。
陆婉接过香,转身面向祖宗牌位。
就在她即将跪下的瞬间,严敏忽然轻咳了一声。
这一声咳嗽极轻,却像是某种信号。
站在严敏身后的两个婆子,其中一个佯装脚滑,手中的茶盏脱手而出。茶水并未泼向陆婉,而是精准地溅入了那只青铜香炉之中。
滚烫的茶水落入冷灰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微的声响,如同毒蛇吐信。
原本干燥的香灰瞬间受潮,结块,塌陷。更致命的是,随着香灰的崩塌,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那不是檀香,而是某种东西燃烧后的余烬味道。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香炉上。
按照祖制,祭祖期间,香炉不可倾覆,香火不可断绝。若香灰因外力受损,被视为“心不诚,神不安”,是对祖宗的大不敬。
严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化作惊愕与痛心。
“哎呀!这是怎么回事?”她猛地站起身,手指颤抖地指着香炉,“婉儿,你……你怎么如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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