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陆家宗祠前的青石板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陆婉站在阶下，一身素白襦裙，外罩玄色大袖衫，领口袖边绣着暗银色的云纹。她低垂着眼帘，目光落在脚边那方被雨水打湿的石砖上，神情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今日是祭祖大典。
也是严敏精心布置的局。
“大小姐，时辰到了。”春桃轻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陆婉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。她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动作缓慢而精准。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，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，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她知道，严敏在等着看她出丑。
那件新制的苏绣百褶裙，是她特意让人赶工做出来的。裙摆宽大，走动时如云雾缭绕，极显身段。但这也意味着，稍有不慎，便会沾染尘埃。
而在严敏眼里，这不仅仅是衣服，更是陆婉想要确立威信的野心。
“请大小姐入内。”老嬷嬷尖细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，眼底却藏着轻蔑。
陆婉迈步向前。
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之上。
宗祠内，香火鼎盛。长长的红烛燃烧着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味道。
那是鸦片残留的气息。
陆婉的目光扫过正中央的青铜香炉。
炉身古朴，纹路繁复。炉口处，几缕青烟袅袅升起，直冲屋顶。
而在香炉旁边，摆放着三盘祭品。
一盘是新鲜的瓜果，色泽鲜艳。
一盘是刚宰杀的牲肉，血迹未干。
还有一盘，是精致的糕点。
陆婉的视线在那盘糕点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是她亲手准备的。
昨日深夜，她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着裙摆，一边想着如何将这些糕点做得完美无瑕。她记得，自己曾特意嘱咐厨房，要用最上等的面粉，还要加入少许桂花蜜，以应“甜甜蜜蜜”的好彩头。
然而此刻，那盘糕点表面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灰白色的粉末。
像是灰尘，又像是……香灰。
陆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但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前，跪下。
膝盖触碰到冰冷的蒲团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严敏坐在主位旁，身穿正红色蟒袍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翡翠扳指。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眼神阴毒地盯着陆婉的裙摆。
“吉时已到，开祭。”族长的声音苍老而威严。
铜磬敲响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回荡在空旷的祠堂里。
陆婉随着众人的动作，俯身行礼。
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，一阵穿堂风突然刮了进来。
风很大，卷起了地上的落叶，也吹动了香炉旁的轻纱。
陆婉感觉到一股气流掠过脸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她下意识地侧身避让。
然而，就这一侧身的功夫，宽大的裙摆轻轻扫过了香炉边缘。
并没有碰到香炉本身。
但是，香炉中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，因为气流的扰动，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。
其中几粒，恰好落在了陆婉洁白的裙摆上。
黑色的灰烬，点缀在雪白的丝绸上，显得触目惊心。
全场死寂。
严敏眼中的笑意瞬间凝固，随即转化为狂喜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拂尘重重一挥。
“大胆！”
她的声音尖锐刺耳，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陆婉！你竟敢在祖宗面前失仪！弄脏了祭品，亵渎了祖先，你这是何居心？”
周围的族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哎呀，这……”
“真是成何体统。”
“嫡女如此，难怪管家权不稳。”
陆婉缓缓直起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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