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陆家宗祠内的空气便已冷得刺骨。
青铜香炉翻倒后,那层灰白的香灰并未如预想般被人清扫,而是静静地铺陈在青石地面上,像是一层未干的霜雪,覆盖着陆婉月白裙摆的下缘。
严敏站在供桌旁,手中的拂尘攥得指节泛白。她那双戴着厚重翡翠扳指的手,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。
若是恐惧,手应当是僵硬的、冰冷的。可严敏的手指在痉挛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细密的汗珠。那是心虚到了极点,却又不得不维持主母威仪时,身体本能产生的剧烈排斥。
她在怕那股味道。
那股混合了苦杏仁与腐朽木头的甜腻气息,正顺着她的袖口、发间,一丝丝往外渗。那是鸦片烟膏燃烧后的余味,也是她挪用公中银子填补赌债的铁证。
“母亲。”
陆婉的声音响起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,却字字如冰棱落地。
她缓缓直起身,任由那些沾满香灰的裙角拖在地上。她没有去拍打,也没有遮掩,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面对着祖先牌位。
“女儿这身新衣,乃是母亲亲手挑选的苏绣贡缎。”陆婉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脏污的裙摆上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,“今日祭祖,本该光鲜亮丽,以示对祖宗的敬意。谁知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帘,看向严敏那张因紧张而略显扭曲的脸。
“谁知竟成了这般模样。女儿心中惶恐,不敢擅动,特请父亲定夺。”
这句话看似恭敬,实则将一把刀递到了陆父手中。
若说香灰泼洒是意外,那么陆婉不拍打、不辩解,便是“守礼”。反之,若严敏此时让人擦拭或呵斥,便是否认陆婉的“守礼”,更是坐实了她急于掩盖真相的心虚。
陆父坐在族长之位上,眉头紧锁。
他闻到了那股异味,也看到了严敏颤抖的手。
作为族长,他最忌讳的就是内宅失序、名声受损。严敏刚才那一番“手抖”的戏码,原本是想给陆婉扣上“行事乖张”的帽子,却没料到,这股异香反而暴露了她私下的不堪。
“这是何味?”陆父沉声问道,目光锐利地扫过严敏。
严敏浑身一僵。
她想说是线香受潮,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,怎么也吐不出那个字。那股甜腻的味道越来越浓,甚至让她感到一阵眩晕。
“回父亲,”老嬷嬷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,声音沙哑地插话,“许是……许是这香灰有些年头,受潮了吧。”
这话一出,在场几位族老面面相觑。
受潮能出苦杏仁味?这不是糊弄傻子吗?
严敏猛地瞪了老嬷嬷一眼,那眼神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。她意识到,这个婆子不仅蠢,而且是个随时可能爆雷的隐患。
“闭嘴!”严敏低喝一声,试图挽回局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内心的慌乱,脸上挤出一抹慈爱的笑容,向陆婉走去。
“婉儿,你受苦了。”严敏伸出手,想要去扶陆婉,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,“不过是些香灰,待会儿让下人好好洗洗便是。你这孩子,怎么如此不知轻重,在祖宗面前如此失仪?”
这一招,是以退为进。
先示弱,再指责陆婉“失仪”,试图将话题从“异香”转移到“仪态”上。只要陆婉表现出愤怒或委屈,她便有机会以“管教不严”为由,重新掌控话语权。
然而,陆婉没有躲闪,也没有接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严敏伸过来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上,戴着象征正室权威的翡翠扳指,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
严敏见陆婉不动,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。她心中的焦躁愈发强烈,那股烟瘾发作般的燥热感涌上心头,让她理智逐渐失控。
她以为陆婉是被吓住了,以为这个平日里温顺的嫡女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