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，雨势如注。
许府正厅内，烛火摇曳，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苏婉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寒意顺着骨髓向上攀爬，冻僵了每一根神经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低垂至地面，却并未真正失神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许廷之以为她因罚跪过久、神志不清，曾试图靠近。
那只修长干净的手，优雅地擦拭着嘴角的酒渍，指尖却悄悄探入袖中。
他要将那块沾有柳如烟血迹的帕子换出，销毁最后一点证据。
那一刻，苏婉虽身处半昏迷边缘，却将那一切尽收眼底。
恨意如野草般在心口疯长，却也在此刻彻底清醒。
如今，许老爷子已被福伯搀扶回房歇息，祠堂内外只剩下他们三人。
许廷之负手而立，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温润如玉，仿佛刚才的狰狞只是幻觉。
“婉儿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哄劝孩童，“你身子弱，先起来说话吧。”
苏婉没有动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神平静无波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停顿半秒后，她才开口：“夫君好雅兴，这深夜的雨声，倒是比平日里悦耳些。”
语气礼貌，却带着刺骨的冷意。
许廷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我是心疼你。”
“心疼？”苏婉轻笑一声，笑声极轻，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夫君若真心疼，便不该让嫂子的血，染脏了苏家的门楣。”
提到“嫂子”，许廷之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苏婉，休要胡言乱语。”
“柳氏乃是妾室，何来‘嫂子’之说？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，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扫过供桌。
那里，还残留着昨日苏婉烧毁香囊后的灰烬。
印着苏家徽记的沉香木香囊，已在烈火中化为乌有。
灰烬落入供桌缝隙，成了定罪苏婉“不敬祖宗”的铁证。
但许廷之不知道的是，那灰烬之下，藏着另一层秘密。
苏婉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。
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，温润通透，此刻却被她紧紧攥在手心，指节泛白。
“夫君说的情分，妾身不敢当。”
苏婉站起身，膝盖处的布料已经磨破，渗出血迹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她一步步走向许廷之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“妾身今日前来，不为别的，只为问一句真相。”
许廷之看着她逼近，眼底闪过一丝警惕。
他下意识地将右手背到身后，似乎想掩盖什么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被苏婉捕捉到了。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夫君在藏什么？是那块帕子，还是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，目光死死锁住许廷之的脸。
“还是那封密信？”
许廷之浑身一震，脸色骤变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明显的慌乱。
苏婉并不回答，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那是她在整理兄长旧物时，偶然发现的。
上面只写了一行字：三日后午门献俘，苏家逆子，罪证确凿。
“三日后午门献俘。”
苏婉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字，声音不大，却如惊雷炸响。
“夫君口中的‘通敌叛国’，究竟是指谁？”
许廷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没想到，苏婉竟然拿到了这么关键的东西。
但他很快镇定下来，冷笑一声：“哼，伪造文书，构陷忠良，这是死罪。苏婉，你想用这东西威胁我？”
“是不是伪造，查一查便知。”
苏婉毫不退让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夫君既然敢拿出去，就不怕查吗？”
许廷之眯起眼睛，审视着她。
“你以为，族老们会信你，还是信我？”
“我是族长继承人，掌握着许家的生杀大权。”
“而你，不过是一个外姓女子。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，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。
苏婉心中一片冰凉，面上却依旧冷静。
她知道，单凭这张纸，无法撼动许廷之的地位。
必须借势。
借许老爷子的势。
虽然老爷子已被扶回房，但他是许家的老祖宗，是最后的裁决者。
只要能让老爷子看清许廷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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