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。
祠堂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只剩豆大的一点光晕,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摇曳的暗影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檀香与湿冷雨水混合的气味,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苏婉跪在正厅中央。
膝盖下的青砖寒意透骨,早已渗入骨髓。她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收鞘的利剑,即便身处绝境,也不肯折去半分锋芒。
许廷之站在供桌旁。
他一身玄色锦袍,衣角沾着些许泥点,那是方才暴雨中匆忙赶来的痕迹。他手里捏着一方素白丝帕,指节修长,动作优雅地擦拭着嘴角残留的酒渍。那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场家族危机,而是在鉴赏一件古玩。
“夫人。”
许廷之的声音温润如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,“夜深露重,你身子本就弱,何必在这冰冷的地上受罪?若是传出去,旁人只道我许家苛待正妻,坏了族中的清誉。”
苏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许廷之袖口微微颤动的褶皱上。那里藏着她今晚必须拿到的东西——印着苏家徽记的沉香木香囊。
半秒后,她才开口。
“夫君说的是。”
她的声音低缓、冷硬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,“只是,祭祖乃大事。若祭品有异,便是对祖宗的大不敬。妾身身为长媳,岂能因私废公?”
许廷之擦拭嘴角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,此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“夫人这话,倒是有趣。”他轻笑一声,将丝帕随手扔在供桌上,“何来‘祭品有异’之说?柳氏不过是个送帕子的丫头,哪里配得上‘违禁’二字?”
苏婉缓缓抬起头。
烛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她没有看许廷之,而是看向供桌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油灯。
“夫君忘了《内则》里的规矩吗?”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凡入祠之物,必验其源。若来源不明,或夹带私货,皆视为亵渎神灵。今夜雨大,妾身亲眼看见,柳氏手中的帕子,擦过了夫君的衣袖。而在那之前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瞬,目光如刀,直刺许廷之的心脏。
“那枚香囊,曾在夫君的袖中停留过。”
许廷之的脸色微变。
他下意识地将右手缩回袖中,指尖紧紧攥住那枚香囊的边缘。皮革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,在死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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