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,是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,密密麻麻地扎进城市的皮肤里。
武建国站在地下停车场的B2层出口处,雨水顺着他的旧夹克领口灌进去,冰冷刺骨。他手里攥着那半张残页,红色的墨水已经被雨水晕开,那个打火机符号显得模糊而狰狞。
他在等。
或者说,在追踪。
十分钟前,他根据老赵提供的线索,摸到了云顶酒店后门的员工通道。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,车牌号尾数是“749”。那是林婉的车。
但他没看到林婉。
他只看到曹刚从侧门冲出来,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。他对着电话那头咆哮,声音透过雨幕传过来,带着一种即将崩溃的颤抖。
“查!给我查清楚是谁动的手!”
“那份证明……那份该死的证明被撕了!”
武建国缩在阴影里,听着那些商业术语包装下的恐惧。曹刚以为这只是公关危机,但他不知道,对于武建国来说,那张纸的消失,意味着法律意义上的“林婉”彻底死了,而真正的林婉,可能还活着。
或者,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
一辆轿车无声无息地从停车场深处的立柱间滑出。
车灯没有开,只有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的轨迹。
武建国眯起眼睛。那辆车很轻,底盘低,轮胎压过积水时几乎没有声音。这是一辆经过改装的车,或者是一个极其熟练的司机。
他认得那种驾驶风格。
以前在厂里,林婉坐过他的二手捷达。那时候她总是抱怨刹车太软,转弯时身体会向左倾斜。但今天这辆车的过弯,稳得像是在轨道上行驶。
武建国没有犹豫。他转身冲向自己的那辆破桑塔纳。引擎咳嗽了两声,终于吼叫着启动。
他踩下油门,车轮卷起泥水,追上了那辆黑色轿车。
两辆车在狭窄的地下车库通道里并排疾驰。
武建国摇下车窗,暴雨瞬间灌入车内,打湿了他的脸。他试图看清前车的车窗,但玻璃贴着深色的膜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林婉!”
他喊了一声。声音沙哑,被雨声吞没。
没有人回应。
前方的黑色轿车突然加速,一个急转,冲向了通往地面的坡道。
武建国猛打方向盘,桑塔纳的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差点失控撞向墙壁。他稳住车身,继续追赶。
就在这时,另一辆车从旁边的岔路口窜了出来。
是一辆白色的SUV,车头印着某安保公司的标志。它横插在武建国和黑色轿车之间,强行切断了武建国的视线。
曹刚的人。
他们早就封锁了这里。
武建国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猛地踩刹车,桑塔纳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,重重地甩尾,最终停在距离白色SUV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安全气囊没有弹出,但方向盘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他推开车门,冲进雨里。
前方,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踪影。取而代之的,是几辆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,以及几个穿着雨衣的警察正在拉起警戒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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