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庭院里,雨势并未因夜尽而停歇。
相反,那股闷热在清晨时分达到了顶峰,仿佛连空气都被压缩成了实质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。
柳婉站在偏殿的廊下,手里捏着一只已经烧得焦黑的香囊残片。
那是“同纹双生香囊”的最后一具躯壳。
从前六章开始,这只绣着并蒂莲、散发着甜腻沉香的物件,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,缠绕在石秀的脖颈上,也勒进了她的喉咙。
如今,它成了灰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皇后下令将尚衣局所有参与制作这批香囊的工匠杖毙灭口。
没有审判,没有辩解,只有皮肉绽开的闷响和随后死一般的寂静。
皇后说,这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,也是为了斩断那些不该存在的线索。
柳婉看着远处被拖出去的尸体,心中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皇后在恐惧。
她恐惧的不是巫蛊,而是那个隐藏在暗处、能轻易操控人心与证据的影子。
而柳婉,就是那个影子投下的第一道阴影。
“主子……”
翠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柳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,目光落在翠儿惨白的脸上。
翠儿跪在地上,膝盖磕破了青砖,渗出一丝血迹。
她低着头,双手死死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,奴婢……奴婢有一事相求。”
柳婉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温婉如水,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“翠儿,你跟着本宫三年了。”
“今日这雨,下得有些蹊跷,不是吗?”
翠儿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柳婉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翠儿的心尖上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翠儿颤抖的肩膀。
指尖冰凉,带着尚未散去的灰烬余温。
“其实,那根断发,并非来自小芸。”
柳婉轻声说道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“小芸是个哑巴,死后头发早已腐烂,根本不可能保持那样完整的形态。”
“真正的那根头发,是你在香囊衬里里塞进去的。”
翠儿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想要后退,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你有。”
柳婉打断了她,声音依旧温和,却不容置疑。
“王嬷嬷曾告诉我,那批香囊在缝制时,少了一根特定的丝线。”
“而那根丝线,正是你从自己的发髻上拔下来的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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