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暖阁内，沉香压不住那股子甜腻到发馊的霉味。
那是石秀身上带来的。
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死死盯着面前那只被摔碎的瓷瓶残片。
瓶底还沾着半块焦黑的香囊碎片。
那是“同纹双身”香囊最后的余烬。
第一章时，它只是太后赏下的并蒂莲绣品，带着尚食局太监递来时过于殷勤的笑意。
第二章，柳婉指尖挑出那根不属于石秀的断发，将其变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第三章，石秀慌乱中误认那是自己的私物，急于撇清关系却越描越黑。
第四章，香囊送入尚衣局，王嬷嬷板着脸说少了一根丝线，规矩就是规矩，没人敢问为什么少。
第五章，柳婉将它呈给太后，作为巫蛊诅咒的铁证，太后的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第六章，火焰吞噬了它，灰烬落在黑色的炭盆里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审判。
而现在，它是第七格。
它碎了。
而且，沾着血。
石秀咬舌自尽前喷出的那一口心头血，溅在了这半块残片上。
鲜红，刺眼，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“柳答应。”
内务府总管太监李德全的声音尖细而冷漠，打断了死寂。
他穿着灰色的号服，手里拿着一把黄铜夹子，一步步逼近。
“此乃污秽之物，沾染了逆犯的血，按宫规，需即刻焚毁，以保宫闱清净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柳婉，没有敬畏，只有公事公办的疏离。
在这宫里，死人是不配拥有遗物的。
尤其是这种会招致灾祸的脏东西。
柳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却抿成一条极淡的线。
她没有看李德全，而是看向高座上的太后。
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，手中捻着一串佛珠，眼皮微垂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只有那串佛珠转动的速度，比平时快了半分。
“公公。”
柳婉轻声开口，声音软糯，却像一根针，轻轻扎破了空气里的紧绷。
“这半块碎片，是臣妾亲手从火盆里捡出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眸，眼底是一片清澈的无辜。
“若是污秽，为何臣妾觉得……它烫手？”
李德全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这个低阶嫔妃敢顶嘴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，手中的黄铜夹子往前递了递。
“娘娘有旨，清理干净。”
“柳答应，莫要执迷不悟。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屏住呼吸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他们看着柳婉，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赴死的疯子。
柳婉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抹温顺至极的弧度。
她没有去接那把夹子。
而是伸出双手，捧起了那块沾血的瓷片。
瓷片的边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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