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庭院里,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厚棉布,死死裹在每个人的身上。
柳婉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前方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上。
那是“同纹双生香囊”最后的残骸。
曾经精致繁复的并蒂莲刺绣,此刻已化为黑褐色的粉末,混杂着未燃尽的丝线,散发着一种焦糊与沉香混合的怪异气味。
这味道并不好闻,像是一具腐烂尸体被强行涂抹了昂贵的香料。
太后坐在高处的紫檀木椅上,手中把玩着那枚烧剩的灰烬团。
她的指尖涂着淡金色的丹蔻,动作漫不经心,仿佛在掂量一件微不足道的玩物。
“柳答应,你可知罪?”
太后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柳婉的耳膜。
柳婉浑身一颤,随即更加卑微地伏下身去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气中没有辩解,只有一种近乎愚钝的困惑。
“臣妾只是惶恐。”
“惶恐这香囊里的东西,竟比臣妾想象的还要肮脏。”
太后微微眯起眼。
“肮脏?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是说,石氏巫蛊之事,是你为了自保而捏造的谎言?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
太后停顿了一下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柳婉的脸颊。
“你是想告诉本宫,这根头发,本就是该死的?”
柳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承认是捏造,便是欺君之罪,必死无疑。
如果承认头发不该存在,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疏忽大意,连御赐之物都保管不好,更是大错。
但她不能慌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要表现得像个受惊的小鹿,而不是一个猎手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柳婉抬起头,眼中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。
“臣妾不敢欺君。”
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头发来得蹊跷。”
“石姐姐平日里最重规矩,怎会随身携带这般秽物?”
“除非……有人故意放在那里,想要借臣妾的手,除掉石姐姐。”
这句话一出,庭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站在一旁的石秀脸色煞白。
她原本已经瘫软在地,听到这话,猛地抬起头来。
“柳婉!你血口喷人!”
她尖叫着,声音尖锐刺耳,打破了死寂。
“明明是你嫉妒我父亲新晋,故意栽赃陷害!”
太后没有理会石秀的叫喊,只是静静地看着柳婉。
“哦?”
太后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“那你说说,是谁要害石氏?”
柳婉垂下眼帘,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“臣妾不知。”
“但臣妾记得,这香囊是皇后娘娘赏赐的‘同纹双生’一对。”
“石姐姐那只,一直贴身佩戴。”
“而臣妾这只,却被翠儿不慎碰落,衬里翻出,才发现了这根头发。”
“若真是石姐姐自己的头发,何必藏在衬里深处?又何必用朱砂染红发梢,装作冤魂索命之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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