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把储秀宫的琉璃瓦震碎,闷热的空气里裹挟着暴雨将至的土腥味。
柳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从香囊夹层中取出的断发。
发丝乌黑,却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枯黄光泽,像是被某种烈性药物浸泡过,又或是长期处于阴暗潮湿之地所致。
她屏住呼吸,将发丝凑近鼻尖。
没有脂粉气,也没有后宫女子惯用的龙涎香或沉香。
只有一股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苦杏仁味,混杂着陈旧的血腥气。
“主、主子……”翠儿跪在脚边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连头都不敢抬,“刚才……刚才嬷嬷们来问话的时候,奴婢真的只是手滑……”
柳婉没有回头,目光依旧锁在那根头发上。
她知道翠儿在怕什么。
怕的是牵连,怕的是这深宫里一旦沾了血,就再也洗不干净。
但此刻,她更在意的是这头发的来历。
若是石秀私下养面首,头发应当带着男子的刚硬,或者至少是成年男子的粗粝。
但这根头发细软,发梢分叉严重,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且遭受过非人虐待的结果。
“翠儿,”柳婉的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,“你记不记得,去年冬天,尚衣局辞退的那批宫女里,有个叫小芸的?”
翠儿的身体猛地一僵,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柳婉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贴身侍女。
她的眼神温柔,却冷得刺骨。
“小芸是因为偷窃宫里的绸缎被打入慎刑司,后来病死在牢里的。”柳婉缓缓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,“但她死前,曾在我面前哭诉过,说自己的头发因为常年低头做活,总是被那些粗糙的针线刮坏。”
翠儿死死咬着嘴唇,指甲掐进了掌心,渗出血珠。
“主子的意思是……”翠儿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这根头发……是小芸的?”
柳婉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根断发小心翼翼地收进一只透明的琉璃管中。
琉璃管冰凉,贴在掌心,带来一阵透骨的寒意。
如果是小芸的头发,那就意味着有人利用了一个已死之人的遗物,布下了一个针对石秀的死局。
而皇后,显然知道这一切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规律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王嬷嬷来了。
她是尚衣局的掌事,也是这宫中规矩的执行者。
柳婉迅速整理好表情,站起身,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轻声说道。
门轴转动,发出吱呀一声轻响。
王嬷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太监。
托盘上,放着那只被拆开的红色比甲和那只同纹双生香囊的另一半——石秀的那一只。
以及,刚刚从石秀那里强行索要过来的、完好无损的香囊。
“柳答应,”王嬷嬷面无表情,声音刻板如铁,“娘娘口谕,此事关乎皇家颜面,尚衣局需即刻查验两枚香囊的针脚与内衬,以辨真伪。”
柳婉微微颔首,姿态恭顺:“有劳嬷嬷。”
王嬷嬷的目光扫过柳婉手中的琉璃管,停顿了一瞬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但柳婉捕捉到了。
王嬷嬷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。
仿佛她早就知道这里会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请嬷嬷查验。”柳婉将石秀的香囊递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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