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雕花窗棂渗进来,袁家老宅的宴会厅里却暖得有些发闷。
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余味,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和陈年木器的味道,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任婉坐在主桌左侧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礼服,裙摆处有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深色痕迹。
那是昨天祭祖时,袁曼故意打翻香炉留下的“意外”。
此刻,那圈痕迹被精心修剪过的蕾丝边掩盖,像一道愈合后留下的丑陋疤痕,隐没在阴影里。
袁曼坐在右侧,一身暗红色的旗袍,手里捏着一块真丝手帕,轻轻按在唇边。
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任婉的裙摆,眼神里藏着钩子。
“婉婉,”袁曼开口,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关心,“你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昨晚没睡好?”
周围几双眼睛瞬间聚拢过来。
有叔伯,有旁系亲戚,还有几个带着相机、装作记者模样的陌生人。
他们是袁曼请来的“见证人”,专门负责捕捉任何失态的瞬间。
任婉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,指尖稳定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谢谢继母关心,只是有些过敏。”
她低声说道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。
“这里的香灰,对我的皮肤不太友好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,却让袁曼捏着手帕的手指微微一紧。
过敏?
谁都知道任婉对花粉不过敏,她对香灰过敏,是昨天才突然发作的。
这是借口,也是试探。
袁振东坐在主位上,闭着眼,似乎在养神。
他的呼吸很轻,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但他听得见。
每一个字,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寂静的空气里。
任婉知道,父亲的身体撑不了多久。
这场晚宴,不仅是祭祖仪式的延续,更是股权变更签字前的最后一次博弈。
只要她在长辈面前失仪,哪怕只是一点点失控,袁曼就能以“精神不稳定”为由,申请暂停她的继承权审查。
而袁曼的目标,从来不是毁掉她。
她是想逼她崩溃,逼她主动放弃那些即将到手的独立信托基金。
“既然身体不适,”袁曼叹了口气,适时地举起酒杯,“不如先回去休息?今天的流程还很长,别累坏了身子。”
这话听着体贴,实则是要将她逐出这个场域。
一旦离开这里,失去父亲的注视,她就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。
任婉没有动。
她放下茶杯,杯底与桌面接触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我不累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袁曼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冷静。
“而且,我还有些东西,需要在今晚确认。”
袁曼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。
“哦?什么东西?”
任婉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站起身,动作优雅而缓慢。
随着她的起身,裙摆随之晃动。
那一圈深色的痕迹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变大。
有人在议论那是什么污渍,有人在猜测任婉是不是疯了。
任婉走到宴会厅中央的那座铜制香炉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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