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。
敲打在落霞宗内门区域的青石瓦片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孟弃趴在滴水兽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混着泥浆，流进衣领。
冷。
刺骨的冷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全部感官，都集中在前方那扇半掩的雕花木门上。
门后是温衡的书房。
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生路。
或者，死路。
手中的黑铁剑贴着大腿外侧。
剑身冰冷，但那缕被灰烬掩盖的微弱灵息，正透过掌心，源源不断地输送出一丝温热。
这丝温热，是他此刻唯一的热源。
也是他与这个宗门，最后一点联系。
“进去。”
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没有犹豫。
也没有恐惧。
恐惧是活人才有的特权。
他现在，只是灰烬。
灰烬不需要情绪。
只需要行动。
孟弃身形微动。
像一道黑色的影子，滑过湿滑的石阶。
避开巡逻弟子留下的脚印。
绕过门口那只打盹的黄狗。
黄狗耳朵抖动了一下，又沉沉睡去。
它闻不到危险。
只能闻到雨水和泥土的味道。
孟弃穿过回廊。
来到书房窗前。
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温衡。
那个穿着云纹白袍的男人。
此刻，他正背对着窗户，站在书架前。
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动作缓慢，优雅。
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孟弃屏住呼吸。
手指扣住窗棂。
指甲嵌入木头缝隙。
用力一推。
老旧的窗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暴雨的掩护下，几乎听不见。
窗开了。
一股混合着檀香和墨味的空气涌出。
孟弃翻身跃入。
落地无声。
脚尖点地，顺势翻滚，迅速贴向墙角的一处屏风后。
书房很大。
灯火通明。
暖黄色的烛光，将温衡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长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。
温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转过身。
目光扫过房间。
最终，定格在孟弃藏身的屏风方向。
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。
那笑容温和，悲悯。
就像看着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。
“出来吧。”
温衡的声音很轻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孟弃没有动。
他的手按在黑铁剑柄上。
指节泛白。
温衡叹了口气。
放下手中的书。
那本书封皮古朴，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：《孟家禁术解析》。
字迹潦草，透着几分狂热。
“你看起来很紧张。”
温衡一步步走近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奏上。
“为了查清楚画像的事，连命都不要了？”
他停在距离孟弃五步远的地方。
停下。
不再靠近。
这是一种姿态。
一种掌控者的姿态。
“我不需要画像。”
孟弃开口。
声音低沉，沙哑。
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“我需要真相。”
温衡笑了。
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。
“真相？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真相很无聊，孟弃。”
“真相就是，你父亲是个疯子。”
“他修炼走火入魔，想要毁灭宗门，夺取宝物。”
“而我，是为了阻止他，才不得不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那是表演出来的痛苦。
完美，无懈可击。
“我杀了他。”
温衡说。
“为了正义。”
孟弃盯着他。
不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张脸。
看着那双眼睛。
然后，他伸出手。
指向温衡身后书架上的那本书。
“那本书。”
他说。
“是真的吗？”
温衡愣了一下。
随即，笑意更深。
“你想看？”
他走过去，拿起那本《孟家禁术解析》。
翻开封页。
递到孟弃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