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只枯手在拍打废弃矿洞生锈的铁皮顶棚。
孟弃靠在湿滑的岩壁上,呼吸很轻。
他手里握着那把黑铁剑。
剑身冰冷,但剑柄处却烫得惊人。
那是血热。
也是刚才那一剑贯穿“屠夫”胸膛后,残留在他掌心的余温。
屠夫死了。
这个地下钱庄最凶狠的打手,此刻正倒在泥水里。
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大的窟窿。
没有鲜血喷涌。
伤口周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,像是被高温瞬间碳化。
这是禁术的反噬。
也是孟弃唯一的底牌。
为了活过今晚,他放弃了作为正道弟子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他不仅出卖了劳力,还出卖了灵魂的一角。
用那缕从灰烬中偷来的微弱灵息,强行催动了这把无法登记的黑铁剑。
代价是:他的经脉正在灼烧。
每呼吸一次,肺叶都像吞下了炭火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知道有人在看着。
从踏入这片废料场开始,他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。
那道视线冰冷、贪婪,带着某种审视猎物的意味。
孟弃抬起头。
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。
“出来吧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石。
没有询问,没有威胁。
只是陈述事实。
没人回应。
只有风声穿过矿洞的裂隙,发出呜咽般的哨音。
孟弃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碎石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
这一步,踏碎了最后的退路。
他也踏进了那个人的领地。
黑暗中,传来一声轻笑。
笑声苍老,干涩,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。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蓑衣,脸上戴着一张刻着鬼面的面具。
这就是老鬼。
黑市的中间人。
前朝遗民。
老鬼手里提着一盏幽绿的灯笼。
灯光昏黄,照不亮四周,只能照亮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。
那只手上,捏着一枚铜钱。
铜钱在空中翻转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“你杀了屠夫。”
老鬼说。
语气平淡,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屠夫欠我三万灵石。他的命,是我的抵押品。”
孟弃没说话。
他握紧了剑柄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想拿回你的剑?”
老鬼继续问。
“或者,你想听听关于这把剑的故事?”
孟弃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故事。
他不需要故事。
他需要真相。
尤其是关于温衡的事。
关于为什么那把断剑会和他体内的功法产生共鸣。
关于为什么温衡会在恐惧中寻找他。
孟弃抬起眼皮。
目光如刀,刮过老鬼的面具。
“说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
老鬼似乎并不意外。
他收起铜钱,将灯笼挂在一旁的枯树枝上。
绿色的火光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扭曲地投射在潮湿的岩壁上。
“你知道温衡为什么追你吗?”
老鬼问。
“因为他怕死。”
孟弃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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