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铁针,密密麻麻地扎进后山废料场的泥沼里。
这里没有路。
只有腐烂的灵木、断裂的法器残骸,以及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白骨。
孟弃跪在泥水中。
膝盖下的淤泥冰冷刺骨,带着浓烈的腥臭味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柄黑铁剑。
剑身已经断裂,只剩下一半,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野兽撕咬后的痕迹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,滴在剑身上,瞬间被黑色的锈迹吸收。
他需要唤醒它。
不是用灵力。
是用命。
温衡留下的追踪阵法碎片,还嵌在剑身的裂缝里。
那些淡金色的符文像活着的虫子,随着孟弃每一次呼吸而蠕动。
它们在排斥他。
也在警告他。
只要孟弃试图引导体内的微弱灵息去触碰剑身,那些符文就会剧烈闪烁,引发一股灼烧灵魂的剧痛。
就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咳……”
孟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嘴角的血迹混着雨水,滑过下巴。
他没有擦。
他只是盯着剑身中央那道最深的裂痕。
那里有一缕极微弱的灰白色气息,正在缓缓消散。
那是孟家最后的灵息。
也是这把剑唯一的“魂”。
如果这缕气息彻底熄灭,这把剑就真的只是一块废铁。
他将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孟弃。
无法在这吃人的宗门里活下去。
“动起来。”
孟弃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他伸出左手,指尖颤抖着伸向剑身。
这一次,他没有调动灵力。
而是直接用手掌的肉,去贴合那些锋利的符文边缘。
皮肤破裂。
鲜血渗出。
温热的红色液体流入冰冷的黑色裂缝中。
“嘶——”
剑身猛地一震。
嵌入其中的金色符文仿佛受到了刺激,瞬间变得通红。
一股狂暴的反噬之力顺着手臂冲入孟弃的大脑。
眼前一黑。
耳畔响起无数凄厉的惨叫。
那是孟家灭门之夜的声音。
是父母被斩杀时的怒吼,是兄弟姐妹被拖走时的哭泣。
这些声音不属于他。
但他必须承受。
因为他是孟弃。
因为他的名字,就刻在这把剑里。
孟弃咬紧牙关,眼球布满血丝。
他没有退缩。
反而将手掌压得更紧。
指甲深深抠进泥地里,抠出几道血痕。
他要让血渗进去。
要把自己的血,变成钥匙。
“滚出去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。
对着那些金色的追踪符文,也对着脑海中那些痛苦的幻象。
“这是我的剑。”
“这是……我的名字。”
鲜血不再只是流淌。
而是开始沸腾。
黑色的剑身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
那声音不像金属碰撞,更像是一头沉睡的凶兽在打鼾。
原本黯淡的剑身深处,一点暗红色的光芒亮起。
起初很弱。
像风中残烛。
但很快,那点红光迅速蔓延,沿着剑身的纹理扩散。
金色的追踪符文在红光的侵蚀下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它们试图抵抗,试图燃烧周围的空气来消灭入侵者。
但孟弃的血太烫了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。
那是融合了孟家禁术残留、又经过生死搏杀淬炼过的血。
每一滴血里,都藏着不甘和怨恨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响。
嵌入剑身的金色符文碎裂了。
不是破碎成粉末。
而是崩解成黑色的灰烬。
那些灰烬随风飘散,融入雨幕,消失不见。
追踪阵法的波动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层粘稠的、暗红色的光泽,覆盖在黑铁表面。
孟弃大口喘着气。
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。
但他笑了。
笑容扭曲,却带着一种解脱的快意。
他握紧了剑柄。
剑身不再冰冷。
它变得温热。
甚至……有些躁动。
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跳。
就在这时。
远处的林间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灵力激荡的水花声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