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演武场边缘的断墙下,积水没过了脚踝。
孟弃贴在阴影里,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,砸在泥水里,无声无息。
怀中的黑铁剑贴着胸口,冰冷刺骨。
但在那冰冷的核心深处,一丝微弱却诡异的灵息正在跳动。
那是孟家禁术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温衡想要得到的东西。
孟弃闭着眼,呼吸压到最低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阵法启动的瞬间。
三天前,温衡将他逐出山门。
说是清理门户,实则是为了掩盖某种秘密。
孟弃记得,温衡在驱逐他时,指尖曾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愤怒。
是恐惧。
或者说是……急切。
“呼——”
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声音不大,却在暴雨声中清晰可辨。
孟弃猛地睁开眼。
瞳孔收缩。
演武场上方,原本浑浊的雨幕中,突然亮起了一排淡蓝色的光点。
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。
那是追踪阵法的灵力节点。
温衡果然在这里布了局。
不是为了抓他。
是为了引剑出来。
孟弃握紧了手中的黑铁剑。
剑身粗糙,没有剑鞘。
这是他用血磨出来的废铁,上面刻着两个字:孟弃。
此刻,这两个字仿佛成了罪证。
他必须夺回它。
不,不是夺回。
是确认它还在不在。
因为老鬼的字条说,剑去了该去的地方。
如果剑真的被转移了,那温衡布下的这个阵法,就是冲着剑来的。
只要剑靠近演武场,阵法就会激活。
然后,所有人都会知道,这把剑带着孟家的禁术气息。
那样,他就再也洗不清罪名。
他会成为全宗公敌。
孟弃冷笑一声。
既然你想玩,那就陪你玩到底。
他身形一动,如同鬼魅般滑入雨中。
目标不是演武场中心。
而是侧面的废弃兵器库。
那里是阵法覆盖的边缘,灵力波动最弱。
也是唯一能接近温衡视线盲区的地方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
很轻,很快。
是温衡的手下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袍,脸上戴着半脸面具。
手中握着制式的长剑,剑尖垂地,划开地面的积水。
一共六人。
呈扇形包抄而来。
孟弃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自己跑不掉。
但他也不需要跑远。
他只需要让温衡看到,他还活着,而且手里有货。
“站住。”
领头的弟子冷冷开口。
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尖锐。
孟弃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。
雨水打在他的脸上,模糊了视线。
但他看得很清楚。
领头弟子的眼神里,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。
“把剑交出来。”
弟子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姿态优雅,像是在讨要一件礼物。
而不是在抓捕一个逃犯。
孟弃沉默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黑铁剑。
剑身上,一道深深的划痕在雨中泛着幽光。
那是昨天在黑市,为了摆脱追兵,他硬生生劈开石壁留下的。
“不给?”
弟子皱了皱眉。
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的佩剑。
“师兄说了,只要你交出那柄‘残灵剑’,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“否则,就地格杀。”
话音刚落。
另外五名弟子同时拔剑。
剑刃出鞘的声音,整齐划一。
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始。
孟弃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这些弟子,看向演武场中央的高台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云纹白袍,纤尘不染。
温衡撑着一把油纸伞,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雨水落在伞面上,发出密集的声响。
但他周围三尺之内,却是干燥的。
一股无形的力场隔绝了风雨。
温衡看着孟弃,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悲悯微笑。
那笑容温和,却让人如坠冰窟。
“孟弃。”
温衡开口,声音温润如玉。
“何必做无谓的挣扎。”
“你手中的剑,不属于你。”
“它属于宗门,属于正道。”
“更准确地说,它属于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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