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黑市没有屋檐,只有无数破败的棚顶和错综复杂的巷道,像一张巨大的、腐烂的蛛网,兜住了落霞宗所有的阴暗面。
孟弃压低斗笠,帽檐遮住了半张脸。
雨水顺着黑色的布料流淌,汇入领口,冰冷刺骨。
他怀里的那块黑铁,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,温度恒定在一种诡异的温热上。
不像活人的体温,更像是一块正在缓慢冷却的炭火。
这种热度让他清醒,也让他恐惧。
三天前,这块铁还是垃圾堆里的废片。
昨天,它是抵债的契约。
今天,它成了某种未知的凶器。
“让开。”
一声冷喝从前方传来。
两个身穿青色劲装的弟子堵住了巷口。
他们的腰间挂着制式的长剑,剑鞘上刻着落霞宗内门的徽记——一朵被火焰缠绕的云纹。
是温衡的人。
孟弃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身,试图从两人身侧的缝隙中挤过去。
动作很轻,很小心,像一只在暴雨中寻找避雨处的老鼠。
“站住。”
左边的弟子伸手拦住了他。
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透着一种长期保养的精致感。
这和孟弃满手的老茧和泥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外门杂役,不得进入核心区。”
弟子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他的目光扫过孟弃湿透的衣衫,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那是看垃圾的眼神。
孟弃沉默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,递了过去。
铜牌边缘已经磨损,上面刻着“杂役”二字,字迹模糊不清。
这是赵四给他的最后一点身份证明,也是他今晚唯一的通行证。
弟子接过铜牌,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突然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牌子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看向孟弃的脸。
虽然戴着斗笠,但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。
“你是那个叫孟弃的?”
弟子问。
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孟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随后,弟子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,就像温衡平时做的那样。
“听说,你被逐出师门了。”
弟子将铜牌扔回给孟弃。
铜牌落在泥泞的地面上,溅起一小团泥水。
“既然不是弟子,那就别想进核心区。”
他说,“这里只接待有身份的客人。”
孟弃弯腰,捡起铜牌。
他用袖子擦去上面的泥点,重新攥在手心。
金属的凉意再次渗入皮肤。
“我要见老鬼。”
孟弃说。
声音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弟子挑了挑眉。
“老鬼?你知道他是谁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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