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还在下。
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在范家老宅厚重的红木窗棂上。
客厅里没开大灯,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烧。
橘红色的光晕跳动,映得范廷钧侧脸的轮廓忽明忽暗。
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那枚黄铜打火机,“咔哒”一声合上了盖子。
金属碰撞的脆响,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夏晚晴站在茶几对面。
她身上那件沾满灰烬的婚纱已经换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。
但那些灰白色的粉末,似乎还嵌在她的指甲缝里,洗不掉。
那是祠堂里的罪证。
也是她刚刚交付出去的尊严。
范廷钧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没有之前的戏谑,也没有刚才露台上的玩味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就像一潭结了冰的湖水。
「坐。」
他吐出一个字。
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夏晚晴没有动。
她的视线越过他,落在茶几中央那份厚厚的文件上。
《婚前财产协议》与《股权代持确认书》。
这两份东西,就是枷锁。
一旦签了字,夏晚晴就不再是夏家的女儿,甚至不再是独立的个体。
她是范家的附属品,是范廷钧手中最锋利、也最肮脏的一把刀。
「怎么?」
范廷钧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节奏很慢,却像是在倒计时。
「夏小姐,沈默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吧?」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还是说,你想让我现在就把你刚才说的话,捅给老太爷听?」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脆弱的平衡。
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范廷钧在 bluffing(虚张声势)。
如果他想揭发自己,早在露台上就动手了。
他递烟,是因为需要共犯。
现在逼她签字,是因为需要“合法化”这种共犯关系。
在法律层面,只要她成了范家的人,她手里的证据就成了范家的内部机密。
泄露出去,第一个倒霉的不是夏晚晴,而是掌握权力的范廷钧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也是一个唯一的生路。
夏晚晴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长期隐忍后的沙哑感,再次涌上喉咙。
但她开口时,声音却异常冷静,清晰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。
「范总,我不需要沈默的时间。」
「我需要的是你的承诺。」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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