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敲打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。
书房内，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聂廷钧站在书桌后。
手里捏着半截烧焦的纸角。
丝绸睡衣的领口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烟味。
那是《婚前协议》燃烧后的味道。
也是他们十年婚姻最后一点体面的灰烬。
彭婉站在门口。
没有进来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目光像手术刀。
精准地剖开这层虚伪的镇定。
“老陈说，垃圾桶里还有碎片。”
她开口。
语调平稳。
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。
聂廷钧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纸角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他眼神躲闪。
却强作镇定地冷笑一声。
“碎片又能说明什么？”
“原件已经毁了。”
“物理意义上的毁灭。”
“法律上，那只是一堆废纸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试图用气势压倒她。
“彭婉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只要没有原件，你就无法证明那份对赌协议的效力。”
“更别提冻结信托资产。”
“我现在就通知董事会。”
“我会告诉他们，你疯了。”
“你想吞并聂氏。”
彭婉没动。
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听着窗外雷声的间隙。
她在心里默数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聂廷钧的谎言。
逻辑漏洞百出。
如果他想彻底切断联系。
根本不需要留这半截纸角。
更不会让管家老陈去翻垃圾桶。
他在虚张声势。
他在等一个台阶。
或者，等一个能让他反扑的机会。
彭婉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。
按下录音键。
红灯闪烁。
微弱。
却刺眼。
“聂廷钧。”
她轻声说。
“你刚才承认了。”
“是你亲手烧掉的。”
“也是你故意留下的碎片。”
聂廷钧脸色骤变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。
但他无路可退。
“你以为……”
他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你以为毁掉证据，就能赢吗？”
“太晚了。”
彭婉转身。
走向书房另一侧的虚拟会议室终端。
屏幕亮起。
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。
苍白。
冷漠。
“老陈已经把监控视频发给了我的律师团队。”
“每一帧画面。”
“包括你点燃打火机的那一刻。”
“包括你扔下那半截纸角的动作。”
“证据链完整。”
“足以申请财产保全。”
聂廷钧僵在原地。
手中的纸角滑落。
飘在地上。
像一片枯叶。
他终于明白。
自己不是猎人。
从一开始。
就是猎物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我明明……”
“明明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“我必须拿到控制权。”
“填补窟窿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恐惧已经写满了他的脸。
彭婉转过身。
直视着他。
“你的窟窿。”
“不是赌博。”
“是挪用公款。”
“是为了填补你母亲生前留下的烂摊子。”
“也是为了讨好那个从未露面的‘特别法律顾问’。”
聂廷钧浑身一震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
“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彭婉走到桌前。
拿起那份泛黄的《对赌协议》。
纸张边缘磨损。
触感粗糙。
像极了人心。
“十年前。”
“父亲去世的前一天。”
“你签下了这份协议。”
“不是为了娶我。”
“是为了救聂氏。”
“为了从家族信托中提前套现。”
“而代价。”
“是我的命。”
聂廷钧后退一步。
撞到了身后的椅子。
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