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堂的石阶上,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正午的烈日被厚重的乌云遮蔽,天色阴沉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黑布。
祁渊站在台阶下,左眼的竖瞳在昏暗中微微收缩。
阮执事瘫坐在血泊中,那件绣着云纹的黑袍已经破烂不堪,露出里面颤抖的皮肤。
他的脖颈上还留着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,那是祁渊指尖幽蓝光芒留下的印记。
此刻,那股侵蚀经脉的黑气正在缓慢退去,但阮执事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
他不敢抬头看祁渊的眼睛。
刚才那一击,差点废了他一身修为。
更让他恐惧的是,那股力量熟悉得令人作呕——和他私下修炼的禁术同源。
“你……”
阮执事声音嘶哑,试图从地上爬起来。
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那是灵力反噬的后遗症。
祁渊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。
目光落在阮执事腰间挂着的那枚令牌上。
暗红色的木质,刻着扭曲的古文。
内门暗卫令。
那是通往生路的钥匙,也是锁住灵魂的枷锁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阮执事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间的腥甜。
他伸出手,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纸张边缘焦黑,像是刚从火堆里捡回来的。
上面用朱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,每一个字都透着阴冷的寒意。
卖身契。
条款很简单:三年服役,生死由命,自由意志归零。
只要签下这个,祁渊就能拿到那半页禁书残页,修复溃烂的经脉。
否则,当场格杀。
这是外门的铁律,也是阮执事手中的王牌。
“签了吧。”
阮执事将羊皮纸扔在地上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蔑。
“别以为刚才那一拳能改变什么。在这里,拳头再硬,也硬不过规矩。”
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冷漠旁观。
赵师兄站在人群前列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羊皮纸,又看了看祁渊那双漆黑的眼睛。
“祁渊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赵师兄尖酸地开口,“阮执事肯给你这个机会,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。还愣着干什么?跪下签字啊!”
祁渊的目光扫过赵师兄。
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他缓缓弯腰,捡起那张羊皮纸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手臂蔓延上来。
纤维粗糙,带着陈年的霉味。
他盯着上面的字迹,像是在看一堆废纸。
“我不签。”
祁渊开口,声音简短,像石头落地。
全场寂静。
阮执事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敢拒签?”
他猛地站起身,虽然身形摇晃,但气势却陡然提升。
右手探出,一把抓起地上的紫竹鞭。
鞭梢断裂处,灵力涌动,发出嗡嗡的鸣响。
“既然你不想要活路,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。”
阮执事举起鞭子,就要抽下来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奇怪的笑声响起。
“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,像是破风箱在拉扯。
众人回头。
只见那个一直蹲在角落的老乞丐,不知何时站了起来。
他佝偻着背,浑身散发着恶臭,但在这一刻,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阮执事手中的鞭子。
“这鞭子……不是紫竹做的吧?”
老乞丐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。
阮执事动作一顿,眉头皱起:“老东西,你在胡说什么?”
“胡说?”
老乞丐往前迈了一步,拐杖重重顿在地上。
“我闻到了……尸油的味道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指向阮执事的鞭子。
“紫竹怎么会渗出黑色的油脂?除非……它浸泡过死人的骨头。”
围观的弟子们面面相觑。
尸体浸泡过的竹子,质地会变得极其坚韧,但也带有剧毒和怨气。
这在宗门是禁忌中的禁忌。
阮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鞭柄,指节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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