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烈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按在广场的青石板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,那是《引气诀》残页燃烧后的余烬,混合着祁渊身上溃烂经脉散发的腥甜气息。
阮执事悬在半空的手还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祁渊盯着那只手,目光落在阮执事袖口微不可察的痉挛上。
那是贪婪到了极致,却又无法立刻吞咽时的生理性抽搐。
他在嫉妒。
嫉妒这半页能修复经脉的禁书残页,此刻竟掌握在一个即将死去的蝼蚁手中。
更嫉妒自己竟然被一个底层弟子,用一枚破铜钱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。
“赵师兄。”
阮执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,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。
他侧过身,给旁边那个穿着青衫的青年让出了位置。
赵师兄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,眼神却像秃鹫一样盯着石台上的祁渊。
“阮执事,这规矩我懂。”
赵师兄声音尖利,故意提高音量,让周围看热闹的弟子们都听清楚。
“外门弟子私藏禁物,罪当诛。但这半页残纸既然已经沾染了血契之气,便是凶器。按律,应当充公。”
他说着,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。
一股劲风扫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,直扑祁渊的面门。
这是挑衅,也是试探。
祁渊没有躲。
灰尘落在他脸上,混着汗水,结成泥垢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右手紧紧攥着那枚血契铜钱。
铜钱已经彻底变黑,表面那道裂纹正在缓缓扩大,像是一张贪婪的嘴,渴望吞噬更多的血肉。
“充公?”
祁渊开口,声音沙哑,像石头摩擦。
他盯着赵师兄手中的玉佩,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他上周在杂役处见过的那位管事留下的。
赵师兄欠阮执事一个人情。
这个人情,今天要用他的命来还?不,是用他的脏手,来替阮执事洗清嫌疑。
“你不想活,可以。”
阮执事向前迈了一步,紫竹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发出刺耳的破风声。
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你触犯了‘资源必须通过考核获取’的铁律,私自交易禁书残页,这就是死罪。”
“交出残页,签下卖身契,做内门暗卫三年。”
“否则,我现在就废了你这条腿,把你扔进后山喂妖兽。”
威胁赤裸裸地摆在面前。
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后退,没人敢出声。
他们看着祁渊,像是在看一具尸体。
只有角落里的老乞丐,捧着那只破碗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。
“……火……火太大了……”
祁渊低下头,看了一眼掌心。
血契铜钱滚烫,烫得他掌心的皮肉滋滋作响。
那股黑色的雾气,已经从裂纹中渗透出来,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。
经脉的疼痛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空洞的麻木感。
他知道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
经脉溃烂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。
如果不拿到完整的禁书残页,三日之内,他就会变成一堆行尸走肉。
而阮执事,需要这半页残页来补全他那见不得光的禁术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注是命。
祁渊抬起头,再次看向阮执事。
这一次,他没有看对方的眼睛,而是看向了阮执事身后那根象征权力的紫竹鞭。
鞭梢上,挂着一枚红色的流苏。
流苏有些旧了,边缘已经磨损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