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灰，不再翻腾。
火灭了。
只剩下满盆死寂的余烬，像一层厚厚的雪，覆盖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挣扎。
萧令坐在榻上，身上裹着三层狐裘，依然觉得冷。
那种冷，不是从皮肤渗进来的，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。
赵公公站在门口，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，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释然。
仿佛这场大火，烧掉的不仅是崔姑姑的狐裘，还有某种长久以来压抑在宫廷深处的、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“赵公公。”
萧令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敲击着身侧的紫檀木扶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平稳，不带丝毫情绪。
“内务府贪墨一案，陛下已命人彻查。”
“但本宫有个疑问。”
赵公公微微躬身，腰弯得很低，几乎要触到地面。
“娘娘请说。”
他的声音圆滑世故，像是抹了油的珠子，滚在哪里都不会卡壳。
萧令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炭盆里。
那里有一层厚厚的白灰，掩盖了所有痕迹。
但在灰烬的最深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硬邦邦地硌着铁盆底。
“崔姑姑私卖官炭，罪证确凿。”
萧令缓缓说道，“可那三斤炭，究竟去了哪里？”
“回娘娘，”赵公公抬起头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内务府账目混乱已久，崔姑姑只是替罪羊。至于那三斤炭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有些飘忽。
“或许是被老鼠叼走了。”
萧令的手指停住了。
老鼠？
在这深冬的皇宫，连老鼠都要冻死在墙洞里，哪来的力气去偷运三斤沉重的官炭？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。
也是一个试探。
她在试探赵公公，是在敷衍她，还是在暗示她，这件事背后有更深层的力量在操控。
“赵公公是在笑话本宫天真吗？”
萧令依旧轻声细语，语速平稳。
“若真是老鼠叼走，为何崔姑姑袖口会有油渍？为何炭盆底部会有未燃尽的黑点？”
赵公公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随即，他又恢复了那副圆滑的模样。
“娘娘明鉴，奴婢只是陈述事实。内务府的事，错综复杂，牵扯甚广。奴婢一个小太监，不敢妄加揣测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承认，也没有否认。
只是将皮球踢回了萧令脚下。
萧令知道，今天问不出什么了。
赵公公是皇帝的人，或者说，他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。
刀是不会说话的。
刀只会执行命令。
而刚才那个“释然”的眼神，说明皇帝的命令已经下达。
崔姑姑死了。
或者至少，政治生命结束了。
但这还不够。
萧令需要知道，这背后到底是谁在动刀。
是皇帝想清洗内务府？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