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的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窗棂的缝隙。
萧令坐在榻边，身上只披了一层薄薄的素色宫装。
寒气顺着脊骨往上爬，她却不觉得冷。
或者说，这种冷，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。
炭盆就在脚边。
盆里的灰烬，不再是昨日那层死寂的白。
昨夜崔姑姑慌乱中拨弄过的痕迹还在。
原本覆盖在红炭表面的薄灰被掀开了一角。
露出底下那一抹暗红色的微光。
那是火种。
也是崔姑姑想毁却没能毁掉的证据。
萧令伸出手指，指尖冻得有些发紫。
她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层灰。
灰烬簌簌落下，露出了下面的一块硬物。
不是炭。
而是一小块烧焦的木片，上面沾着黑色的油渍。
萧令的眼神没有波动。
她早已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。
内务府发放的炭，是官炭，干燥无味。
而这块木片，带着浓烈的松脂味和机油味。
这是私卖时用来引火的劣质柴，混入了官炭之中。
崔姑姑以为只要烧掉账本，就能掩盖一切。
却忘了，物理的痕迹，比纸上的墨迹更难消除。
门被推开了。
脚步声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在萧令的心弦上。
崔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簇新的狐裘，领口的绒毛雪白蓬松。
手里依旧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。
钥匙碰撞的声音，在空旷的偏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娘娘醒了？”
崔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惯有的阴阳怪气。
她眯着眼，打量着萧令。
目光扫过萧令苍白的脸色，又落在脚边的炭盆上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盆里的灰，似乎比她离开时更乱了。
那块红炭，还在。
萧令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。
“崔姑姑早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语速平稳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崔姑姑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过萧令的愤怒、恐惧，甚至是哀求。
唯独没想过，萧令会如此平静。
仿佛昨晚那个深夜潜入、试图销毁证据的人，不是她。
而是别人。
“娘娘的气色，似乎不太好。”
崔姑姑走到桌前，坐下。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今日是冬祭前夕，内务府特意多拨了三斤好炭过来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手指有意无意地敲打着桌面。
哒，哒，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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