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壶滴水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偏殿里被无限放大。
一滴，两滴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，每一声都敲在萧令紧绷的神经上。
她裹紧了身上那件薄如蝉翼的旧棉袍，指尖早已冻得失去知觉，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。
炭盆里的灰烬，不再是第四章时那般被风吹乱、覆盖住热源的狼藉模样。
经过一夜的沉降与冷却，那些灰白细碎的余烬，此刻正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底部那块唯一的红炭。
它像是一层厚重的雪，掩盖了底下仅存的温度。
看起来，彻底凉了。
萧令垂着眼眸，看着那团死寂的灰白。
她知道，崔姑姑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一场彻底的冷，一次无声的羞辱，以及一个因受寒而病倒、从而失去明日冬祭资格的低位嫔妃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崔姑姑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狐裘，毛色油亮，衬得那张刻薄的脸愈发显得精明算计。
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那是权力的声音。
“主子，该起身了。”
崔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。
她没有看萧令苍白的脸色，而是径直走向炭盆，用金钳拨弄了一下那些冰冷的灰烬。
“啧，这火气倒是散得干净。”
她抬起头，眯着眼打量萧令，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内务府新定的规矩，您也看见了。三斤炭少了，便是少了。这是皇后娘娘体恤各位姐妹，节省开支。您若是不懂感恩，反倒在这里抱怨，传出去，怕是又要惹出是非来。”
萧令缓缓睁开眼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到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。
但她坐直了身体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姑姑说得是。”
她的声音极轻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只是这风大，吹透了窗纸，身子有些不受控。若是明日祭祀时失仪，怕是要连累姑姑在皇后娘娘面前难做。”
崔姑姑愣了一下。
她预想中的哭闹、哀求，甚至是崩溃大哭，都没有出现。
眼前的萧令，就像是一块冰，冷静得可怕。
这种冷静，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。
但她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。
“主子多虑了。”
崔姑姑冷笑一声，将金钳重重地顿在案几上。
“只要主子安分守己，谁敢为难？倒是您这身子，若是扛不住，奴才们也没办法。毕竟，炭只有这么多，多了，也是违规。”
她说这句话时，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萧令身后那扇破旧的窗户。
那里漏风，寒风呼啸而入。
萧令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微微颔首，表示接受。
然后，她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整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