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偏殿的窗棂被寒风撞得哐当作响。
赵公公捂着胸口，狼狈地退至门外。那口带着土腥气的苦水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萧令的眼底，也扎进了她心里那杆早已称量过无数次的秤。
她没有追问那草药的来源。
在皇宫里，有些秘密就像炭盆里的灰，看着是死的，底下却藏着能烫死人的火。
此刻，那火还没烧到脸上，但寒气已经顺着地砖缝爬了上来。
小翠端着一盏冷透的茶水站在阴影里，手指冻得发白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门口。
“主子，”小翠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压着火，“那太监走了？他嘴里那股味儿……”
“茶凉了，倒了吧。”萧令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。
她走到炭盆前。
盆里的灰烬比昨日更厚了。
那是崔姑姑派人新添进来的劣质碎炭燃烧后的残留。灰白色的粉末中，零星夹杂着几块未燃尽的黑渣，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，冷冷地盯着这四面透风的屋子。
这是第四章的灰。
它们不再仅仅是存量或污染，而是被风卷起，覆盖住了唯一的热源。
萧令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层厚厚的冷灰。
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，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心脏。
这就是她要查的那三斤炭的去向。
不是皇帝试探，也不是内务府失误。
是有人想让她在冬祭前夜失仪，甚至病倒。
而那个递出这盆灰的人，此刻正站在殿外，等着看她哭喊，或者哀求。
萧令整理了一下袖口，转身走向案几。
那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，是内务府每月发放物资的抄录副本。
字迹工整，数字清晰。
但在这一页的角落，有一处极不显眼的墨迹晕染。
那是三天前，崔姑姑亲自送来炭火时，故意打翻的一滴茶渍。
当时萧令没有动怒，只是让下人擦拭干净。
现在想来，那滴茶渍的位置，恰好盖住了一行关于“额外支出”的记录。
如果那行字还在，就能证明崔姑姑私自将克扣的炭转卖给了宫外商人。
萧令拿起笔，蘸了墨。
她不能直接质问崔姑姑。
那样只会打草惊蛇，让崔姑姑销毁证据，甚至反咬一口说她诬陷掌事姑姑。
她需要一场意外。
一场让所有人看到“意外”，却又无法解释的意外。
窗外风声骤紧。
狂风呼啸着拍打窗纸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要将这小小的偏殿彻底撕裂。
萧令站起身，端起那杯刚换上的热茶。
茶水滚烫，热气氤氲。
她走到窗前，推开一条缝隙。
冷风瞬间灌入，吹乱了她的发丝，也吹动了桌上的册子。
册子哗啦作响，页角被风吹得高高扬起。
就在这时，萧令手腕轻轻一抖。
一杯热水，精准地泼洒在了那本册子的边缘。
“嘶——”
小翠惊呼一声，想要上前，却被萧令一个眼神制止。
热水迅速渗透纸张，墨迹遇水即化。
原本清晰的数字，开始模糊、变形，最终变成一团浑浊的褐色污渍。
那污渍正好覆盖了“额外支出”那一栏的关键数字。
萧令放下茶杯，动作从容得仿佛在整理一件并不重要的衣物。
她转过身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风雪更大了。
她知道，明天一早，崔姑姑就会来收这本册子，准备呈报给皇后。
而那团湿痕，将成为最完美的借口。
说是意外，说是手滑，说是天寒地冻所致。
没有人会怀疑一个低位嫔妃的算计，尤其是在她表现得如此软弱无力的时候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崔姑姑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簇新的狐裘，领口的绒毛洁白蓬松，衬得那张尖细的脸更加刻薄。
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主子，这么晚了还不歇息？”
崔姑姑走进屋内，目光扫过炭盆，最后落在萧令身上。
她的眼神眯着，像是在打量猎物，又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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