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是寅时初落下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几点，敲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脆响。
萧令坐在榻边，指尖搭在膝头，感受着那一丝微弱的震颤顺着骨骼蔓延至全身。
她没看窗外，目光落在脚边的铜盆上。
那是内务府昨日送来的炭。
三斤标准官炭，如今只剩两斤七两。
少了的三两，化作了盆底一层厚厚的、灰白色的余烬。
这灰烬不像往日那般松软，而是结成了硬块，夹杂着未燃尽的黑渣。
这是崔姑姑的手笔。
她在炭里掺了太多的碎末和石粉，为了凑够重量，也为了加速燃烧——烧得快，灭得也快，留下的热量少得可怜。
萧令伸出手指，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层灰烬。
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，冰冷，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感。
那是劣质木炭燃烧后特有的味道，混杂着硫磺的气息，刺鼻，却不敢咳嗽。
她必须忍着。
冬祭在即，若此时失仪，便是大罪。
“娘娘。”
小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她推开门，风雪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。
小翠的脸上冻出了红痕，发梢挂着冰凌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信纸。
萧令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她的嘴唇有些发紫，呼吸吐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。
“赵公公到了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小翠点头，又摇头：“他在偏殿外等着。雪太大，路滑，他不敢进来。”
萧令闭上眼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棉花，闷痛，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平静。
高烧来得猝不及防。
昨夜那一针见血，不仅是信号，更是透支。
此刻，她的意识开始模糊，眼前的景物重影叠出。
但那股冷意，却清醒得可怕。
它像一把钝刀，一点点割开皮肉，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。
“把信给他。”
萧令睁开眼，眸中是一片浑浊的灰败。
小翠上前，将信纸递到她手中。
那信纸上只有一行字，是她口述，小翠代笔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萧令接过信纸，指尖因为寒冷而僵硬。
她试图展开信纸，却发现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信纸的一角，被她冻疮破裂的手指无意划过。
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。
那血珠很小，很快就被粗糙的信纸吸干。
但在光线下，依然显得触目惊心。
小翠倒吸一口凉气，想要去擦。
萧令抬手制止了她。
“别动。”
她说，“就这样。”
血渍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枯萎的花。
它盖住了信纸上原本关于“求饶”的字句。
不，不是求饶。
是质问。
质问内务府的账目，质问崔姑姑的贪墨，质问这深宫中日益森严的规矩。
但加上这一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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