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金爵酒店宴会厅的水晶吊灯还在旋转，折射出破碎而扭曲的光斑。
空气里弥漫着香槟、香水和一种即将腐烂的甜腻气味。
袁野站在舞台中央。
他的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背上。
肋骨处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姜建国手里端着那杯红酒，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、居高临下的微笑。
他以为这只是另一场闹剧。
就像过去三年里，袁野每一次试图反抗时一样。
只要给个台阶，只要喝下这杯酒，表示屈服，一切都能回到正轨。
“小袁啊。”
姜建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容与施舍。
“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，别闹脾气了。”
“浩子年轻不懂事，但他是你内弟。”
“一家人，哪有隔夜仇？”
他举起酒杯，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动，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喝了这杯，以后姜家就是你的家。”
宾客席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有人在看戏。
有人在窃窃私语。
新娘姜婉躲在幕布后，脸色苍白，手指死死抓着裙摆。
她不敢看袁野的眼睛。
因为她的弟弟姜浩，此刻正躲在后台的化妆间里，手里攥着那张刚办好的假护照，以及那个装满现金的黑色手提箱。
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全部身家。
也是姜建国用来填补窟窿的最后一点体面。
袁野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姜建国手中的酒杯上。
杯壁上有一圈淡淡的唇印。
那是权力的印记。
也是谎言的封条。
“我不喝。”
袁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平淡得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但这三个字，却像钉子一样，钉进了死寂的空气里。
姜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恼怒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不喝。”
袁野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姜建国的心跳上。
“这婚，我不结了。”
“这钱，我要追回来。”
“这个人渣，我要送进监狱。”
全场哗然。
宾客们纷纷站起身，交头接耳。
姜建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他放下酒杯，玻璃底座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袁野！你疯了！”
“这是江城最豪华的酒店！你是想让我姜家颜面扫地吗？”
他挥舞着手臂，指着袁野的鼻子。
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一个穷小子，也配跟我谈条件？”
“只要你现在跪下道歉，把刚才的话收回去，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姜建国冷笑一声。
“否则，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袁野看着姜建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
想起了父亲车祸前最后发给他的那条短信。
【小心经侦。】
当时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现在，他明白了。
姜建国所谓的“体面”，不过是建立在犯罪之上的沙堡。
而他，就是那个试图吹散沙子的人。
袁野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东西。
那张《受案回执》。
它已经变得皱巴巴的。
边缘有些破损，那是之前被姜母撕扯留下的痕迹。
公章上的红色印泥有些模糊，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受理单位：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。
受理时间：2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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