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走廊的灯光惨白，像一层剥了皮的死肉。
袁野坐在塑料排椅上，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在地板上砸出极轻的水声。
这里没有金爵酒店的奢华水晶灯，只有消毒水和陈旧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
三个小时前，那场婚礼变成了刑场。
现在，他成了嫌疑人家属，或者说，受害者。
“让开。”
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挡住了去路。
不是陈刚。
是副队长刘振东。
刘振东手里捏着一张折叠的A4纸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是《受案回执》的复印件。
原件已经被归档进了市局最底层的保险柜，编号89757。
但复印件还在。
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，墨迹未干，像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“袁先生，”刘振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，“姜建国已经取保候审。目前案件性质属于经济纠纷，警方建议你们走民事诉讼。”
袁野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看刘振东的脸，而是盯着那张纸。
“经济纠纷？”
袁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读一份说明书。
“转账记录显示，姜浩在一小时内将三百二十万转入境外账户。这是洗钱。是诈骗。是刑事犯罪。”
“证据链完整，监控清晰，资金流向可查。”
“为什么是经济纠纷？”
刘振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把回执拍在袁野面前的膝盖上。
纸张摩擦皮肤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袁野，你要搞清楚状况。”
“你岳父是江城商会副会长，你未婚妻家是本地老牌家族。”
“如果今天立案，明天整个江城的商界都要地震。”
“那些跟着姜家吃饭的人，会怎么想？”
“你想毁了这座城市的体面吗？”
袁野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缓缓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张回执。
纸张很薄，却重如千钧。
第一章时，它躺在他的口袋里，带着体温。
第二章，它被拍在桌上，震碎了酒杯。
第三章，姜建国试图抢夺，指甲划破了封面。
第四章，保安扣押，它在昏暗的角落里蒙尘。
第五章，姜母撕扯，一角破损，露出里面的纤维。
第六章，警察收走，归档封存，从此石沉大海。
而现在，它回到了他手里。
但不是作为证据。
而是作为一张封条。
一张试图捂住真相的封条。
“体面？”
袁野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，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冰渣。
“当体面建立在谎言和犯罪之上时，它就是垃圾。”
他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，牵动了肋骨的伤处，让他眉头微皱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“我要见陈刚。”
“还有，我要查阅姜浩所有的外汇交易明细。”
刘振东眯起眼睛。
他身后的两个辅警立刻上前一步，形成包围态势。
“袁野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你现在身上有伤，涉嫌扰乱公共秩序。”
“如果你再闹事，我们可以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你。”
袁野看着他们。
目光扫过刘振东袖口那块百达翡丽，扫过辅警腰间配枪的磨损痕迹。
这些都是权力的具象化。
也是保护的具象化。
他知道，刘振东不是在维护法律。
他在维护利益。
维护那个在视频里下令转移资产的人的利益。
那个人，此刻可能正坐在某个豪华办公室里，喝着红酒，看着这场闹剧收场。
“我不闹事。”
袁野说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。
屏幕亮着，直播界面正在运行。
在线人数：10万+。
弹幕疯狂滚动。
【卧槽，这就是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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