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的秋雨,下得毫无章法。
雨水顺着大理寺重牢破败的窗棂灌入,在青砖地上积起一层浑浊的水洼。范慎靠在侧室冰冷的墙壁上,断指的剧痛像无数根细针,一下下扎进骨髓。但他感觉不到疼,或者说,疼痛已经成了他维持清醒的唯一锚点。
怀中的血书残页贴着心口,微湿,冰冷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暗号。
等父亲范崇山,做出选择。
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不是狱卒巡逻的节奏,而是急促、凌乱,带着慌乱。紧接着,是重物倒塌的声音,以及一声尖锐的惊呼:“火!走水了!”
范慎猛地睁开眼。
侧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,傅宗衡站在门口,绯色官袍的下摆沾满了泥水。他那张总是从容不迫的脸,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神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惊怒。
“怎么回事?”傅宗衡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像绷紧的弓弦。
一名衙役浑身湿透,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大人……书房……范府旧宅的书房……着火了!”
范慎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范府旧宅,那是他父亲早年居住的地方,也是存放家族旧物的地方。那里有一间密室,藏着他父亲留下的所有秘密。
“怎么会突然着火?”傅宗衡厉声问。
“不知……可能是雷击引燃了干燥的旧木……火势太大,根本救不住……”衙役颤抖着回答。
傅宗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死死盯着范慎,目光如刀:“是你搞的鬼?”
范慎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缠着布条的左手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大人多虑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天灾人祸,岂是人能控制的?倒是大人,这么急着去查探,莫非是那书房里,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?”
傅宗衡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:“备马!去范府旧宅!”
他知道,那书房里,藏着范家最关键的证据之一——那枚祖传的私印。
范崇山曾私下将私印留在旧宅,以备不时之需。如果范慎真的想翻案,这枚私印就是证明范父清白、或是揭露阴谋的关键物证。
傅宗衡必须抢在范慎之前拿到它。
或者,毁掉它。
***
暴雨如注,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通往范府旧宅的青石板路。
马车在泥泞中颠簸前行,车轮碾过积水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范慎坐在车厢角落,闭目养神,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傅宗衡坐在他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玉扳指。那枚扳指温润通透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但在傅宗衡手中,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“范慎,你太天真了。”傅宗衡忽然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,“你以为烧个房子,就能改变什么?虎符拓片已经在大理寺的卷宗里,上面有你父亲的笔迹,有你的血书。一切证据链闭环,你父亲必死无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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