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重牢深处,铜灯爆出一声脆响。
火星溅落在湿润的卷宗上,发出滋滋声响,像极了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轰鸣,却盖不住公堂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范慎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他抬头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高台之上。
傅宗衡身着绯色官袍,端坐在太师椅上。
他手指修长干净,正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与这阴冷潮湿的大理寺格格不入。
而在傅宗衡面前的案几上,静静躺着一卷东西。
那是虎符拓片。
此刻,它不再模糊,也不再残缺。
它被展平,被审视,被当作定罪范家谋逆的铁证。
“范慎。”
傅宗衡的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复审期限已至。”
“你父亲范崇山勾结边军,意图谋逆的证据确凿。”
“今日,便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范慎没有回答。
他的嘴唇干裂,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砂砾。
但他知道,沉默不是答案。
在这座公堂之上,沉默就是认罪。
“本官问你。”
傅宗衡身体微微前倾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这枚虎符拓片,为何会出现在范府?”
“范崇山身为镇北将军,私藏兵符,是何居心?”
问题很简单。
逻辑也很严密。
私藏兵符,等同于谋逆。
这是大周律法中最不可饶恕的死罪。
范慎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冷静。
“御史大夫。”
范慎的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“您真的相信,父亲是为了谋逆吗?”
傅宗衡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难道不是吗?”
“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。”
“若非如此,你为何要藏匿血书?为何要销毁证据?”
范慎心中冷笑。
销毁证据?
他连证据的影子都没见过。
那些所谓的证据,不过是傅宗衡精心编织的网。
而他,是网中唯一的猎物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
范慎淡淡地说道。
“若真是谋逆,何须遮掩?”
“父亲一生忠君爱国,死亦瞑目。”
“但若有人栽赃陷害,那这‘忠’字,便成了笑话。”
傅宗衡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猛地停住。
“放肆!”
“范慎,你这是在质疑本官的判断?”
“还是在质疑这满朝文武的眼力?”
范慎没有退缩。
他盯着傅宗衡的眼睛,突然问道:
“大人,这拓片上的纹路,可曾仔细看过?”
傅宗衡愣了一下。
随即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自然看过。”
“兽纹狰狞,兵符厚重,乃是边军重器。”
“怎么,你想翻案?”
范慎摇了摇头。
“不。”
“我只是想问,这拓片上的刀痕,是从哪里来的?”
公堂内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几名旁听的御史面面相觑。
他们从未注意过什么刀痕。
在他们眼里,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拓片,上面印着虎符的轮廓。
但在范慎眼里,这道刀痕,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谜题。
也是傅宗衡急于掩盖的秘密。
傅宗衡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放下玉扳指,站起身来。
“刀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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