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昭三年的秋雨,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。
范慎靠在书房那张斑驳的紫檀木案后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胃里的那团硬物还在隐隐作痛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抵着脏腑。
那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半张血书。
也是范家上下三十余口性命的最后防线。
窗外雷声滚滚,闪电撕裂夜空,瞬间照亮了屋内惨白的墙壁。
范慎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。
他必须在那东西被吐出来之前,找到另一个藏匿处。
不是肚子里。
那里太危险,傅宗衡不敢剖他的腹,但未必不敢逼他催吐。
一旦吐出,只要沾上一点泥污或血迹,那上面的字迹就会模糊不清。
到时候,即便能辨认出只言片语,也足以被定性为伪造。
傅宗衡要的不是真相。
他要的是定论。
一个能让范家彻底翻不了身的定论。
范慎站起身,双腿有些发软。
他走到书架前,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泛黄的书脊。
这里藏着范父生前最爱的一卷《汉书》。
书页间夹着一枚祖传的私印。
那是范家世代相传的信物,印纽是一只独角貔貅,寓意镇守财库,辟邪挡灾。
但在范慎眼里,这枚印章更像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能打开某些秘密的钥匙。
他记得父亲临终前的眼神。
浑浊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明亮。
“慎儿,若有一日,虎符拓片与私印重合……”
父亲没有说完。
但范慎懂。
虎符拓片背面夹层里的血书,记载的并非简单的通敌证据。
而是边军将领与朝中某位重臣的交易明细。
那位重臣的名字,就刻在私印的纹路深处。
只是这纹路太细,常人难以察觉。
除非……
除非将拓片覆盖在私印之上,利用光影折射,才能看清那些隐藏的笔触。
范慎猛地回头,看向案几中央。
那里放着一卷崭新的羊皮纸。
那是傅宗衡刚才强行收走的“罪证”。
不,不对。
范慎眯起眼睛,瞳孔骤然收缩。
案几上空的。
傅宗衡拿走了拓片原件。
但他没拿走这卷空白的新纸?
范慎心头一跳。
傅宗衡是个多疑的人。
他既然敢闯入书房,搜身检查,为何独独忽略了这张看似普通的羊皮纸?
是因为它太普通,普通到不值得多看一眼?
还是说……
范慎冲过去,抓起那卷羊皮纸。
纸张冰凉,触感细腻。
他展开一看,上面确实空无一字。
但在右下角,有一个极淡的水渍印记。
形状不规则,像是一滴雨水,又像是一滴……血?
范慎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想起了三天前,父亲曾在这里写过什么。
那时父亲喝醉了,拿着朱砂笔,在这张纸上胡乱涂抹。
当时范慎以为父亲是在发泄怒火,并未在意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涂抹的痕迹,似乎正是某种阵法的布局。
或者是……地图的一部分?
“少卿大人。”
门外传来老狱卒赵三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。
“外头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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